寶釵上了船,先與立在船頭等她的賈璉見了禮,接著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似的林黛玉迎了出來。
“快些回艙房裡去,你這身子弱,咱們又是這樣親近的關係,又何必做了這等樣子,難道我是那起子挑理兒的人?”
寶釵說著,拉著她回艙房在椅子上坐了,摸著她的手涼,趕緊把自己的手爐塞給了她。
黛玉由著她安置自己,一雙眼睛早已迷濛一片,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顆顆滾落。
這時,忽覺身上一暖,卻是寶釵脫下了自己的竹葉青斗紋錦上添花番絲鶴氅,還帶著體溫的斗篷將她包裹了起來。
林黛玉連忙起身推脫,“我自己有,只是不想穿,姐姐的給了我,自己再病了怎麼辦?”
寶釵按了她的手,“你有,卻不穿,與沒有又有什麼兩樣?我身子一向比你康健不少,若是病了,一副藥下去也就好了。
可若是你病懨懨地回去揚州,叫林姑父見了,不知又該有多心疼。他本就病了,你莫要再叫她憂心你的身子,才是真的孝順。”
黛玉的眼淚落得越發快,抽噎道:“姐姐,你若是我的親姐姐,該有多好——”
說著話,便已泣不成聲,寶釵亦是心酸,用掌心輕輕在她背後撫著,道:
“我一向把你當親妹妹一樣待,不管你是如何看我,我對你早就是赤誠相待。”
黛玉淚眼朦朧抬起頭,“我一向也是將你當我的親姐姐一般看待。”
寶釵微微笑了笑,拿帕子與她拭了眼淚,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:
“你既把我當姐姐,就聽我一句話。如今林姑父定當是覺得自己病得不大好,才急切召你回家。
我心裡想,若是你一切安好,他心頭舒暢,說不得身子便能好些;
可若你滿臉病色,反要他擔心,這心裡的壓力陡增,也不知道會不會加重他的病情。”
黛玉自家便是個整日里生病的,心理的變化能否影響身體,她最是清楚不過。
聽了這話,咬著下唇又掉了一回淚珠子,漸漸的收了聲兒。
“姐姐說得是,父親定是願意見到讓人放心的我,而不是讓他擔心,更加重了病情。”
“是這個道理。”寶釵緩緩點頭,對於這個幼失慈母,如今又即將失去嚴父的少女越發憐惜。
“你一向寄居在京城,林姑父不知道該有多想你,忙完公務,閒時坐下,是不是也在想你在京城是如何過活的?”
“姐姐,那時你見了我父親,他也是這樣問你的嗎?”林黛玉看著她,尚還帶著幾分哭腔問。
寶釵心頭沉重,點了點頭,“林姑父一直牽掛著你。”
林黛玉忍不住伏案趴在交疊的雙臂上默默流淚,“我又何曾想與父親千里分別,寄人籬下……”
寶釵聽著心酸,忽有些衝動地說道:“妹妹何不勸了林姑父,過繼個嗣子在膝下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