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寶釵又身著江以達道:“馮小公子本來身世就有些特殊,若是強行叫他上學,今日有這樣的事,明日便有那樣的事。
我雖願意幫他請個夫子在家上課,可又怕許老爹想叫小公子多接觸些外人。
還請江先生把我的話仔細轉告給許老爹,叫他認真思量,想明白瞭如何安排,告訴江先生,先生便與常大用說就是了。”
江以達聞言大喜,抱拳拱手一禮,“大姑娘當真是宅心仁厚,思慮周全,我先替許老爹謝過大姑娘了!”
接著,他又搓著手嘿嘿一笑,“江某還有個不情之請,想請姑娘成全……”
後晌時分,寶釵帶上香菱、甘草以及李升幾人,往薛家當鋪去。
江以達說,他陪著薛蟠去取銀子的時候,在鋪子裡看見一把上好的古琴,十分眼熱。
想請寶釵幫著說和,若是那琴是死當,能不能少加些利錢,叫他買下來。
寶釵忖著自己沒見到實物,不好叫人傳話,索性走上這一遭。
薛家當鋪在宣正門附近,門臉兒不大,裡頭的東西卻是不少,平日裡光是壓在當頭上面的錢便十數萬。
若是沒個實力,這當鋪真真是做不得的。
薛寶釵的馬車到的時候,正看見門前圍攏了一圈看熱鬧的人。
甘草一個縱身跳下馬車,把腳凳放在車前,扶著寶釵下來。
李升上前去分開眾人,與寶釵讓了一條道出來。
還未走到近前,看清楚裡頭的情形,就聽見聲如哄鐘的嗓音在耳邊響起:
“我這皮子打從長白山裡頭獵出來,由著老獵戶仔細剝了養護好,一路上都不曾出了什麼差池。
你這掌櫃的實在黑心,我好好兒的皮子問你要不要,轉頭就在當票上寫甚麼‘破爛皮貨,蛇蟲鼠咬’。
大家瞧一瞧,看一看,我這皮子哪裡破了爛了?若是能找個出蟲眼兒,我石老三將東西淨送你了!”
當鋪押當頭放貸,做的是與錢銀相關的生意,常掌櫃一向被人捧著,少有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。
此時一張臉陰沉著,嘴唇抿得緊緊的,望向這自稱“石老三”的漢子陰惻惻開口:
“當鋪生意,一向都是如此寫的。你道是缺回家的盤纏,才要當了這些皮貨,老夫是不是還勸你能賣則賣?
若不是老夫看著你可憐,哪裡有人肯應隨了將這些皮子當了活當?
如今你倒是漲了氣焰,既如此,你且到旁的鋪子去瞧瞧,我這邊,卻是收不得了。”
當即一甩袖,轉身就要往鋪子裡走,香菱忙喚了一聲:“常掌櫃!”
常掌櫃回頭,見是寶釵自人群中出來,連忙躬身一路小跑過來。
“見過大姑娘!大姑娘今日怎麼有空兒到鋪子裡來?大姑娘且請裡頭坐。”
薛寶釵微微頷首,路過石老三身邊的時候,沉靜的眸子盯著他看了兩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