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一路搭伴兒去了榮禧堂,王熙鳳往正房裡去,黛玉帶著寶釵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“趁著天兒好,叫她們把家裡收拾一下,長久沒用的被褥也曬一曬,沾上太陽的味道,睡得也香一些。”
紫鵑應著聲,帶人去了,黛玉忙把信自袖子裡抽了出來。
看著看著,她的眼圈兒泛了紅,寶釵的手搭到了她的胳膊上。
“姐姐,希元他,進學了。”黛玉蹙著眉,眼中帶著些許激動,閃著淚花兒。
“他說,他給我寫了好幾封信,可只收到一封。
他問我,是不是嫌惡他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,離了眼前,就不親了——”
黛玉抽了抽鼻子,帶著幾分哽咽,又有幾分委屈。
寫了好幾封,可自己只見到那一封已經過了許久的信。
那一封是寶玉打從王夫人處拿回來的,那別的信呢?
榮國府為什麼要派人攔了她的信,還不肯叫她知道有這回事?
難道就不怕她知道?或者篤定她就算知道,也不能奈她何嗎?
黛玉和寶釵沉默不語,這事情是賈母的意思,還是王夫人自作主張,其實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她被豢養成榮國府的金絲雀,竟然連與自己弟弟通訊的自由都沒有了。
“姐姐,我真的後悔,沒有早一些勸父親過繼嗣子。希元他,到底還是太小了,什麼時候他才能長大呢……”
黛玉垂眸望著攤開在桌案上的信紙,上面的字跡猶顯稚嫩,卻依舊透著幾分倔強。
薛寶釵笑道:“說句大不敬的話,再早一些,或許林姑父還想有自己親生的兒子。
而且,希元性情純良,全身心的依賴你。若是換一個年歲大的,你如何能保證他會真的把你當親妹妹待?
若是他一朝起了壞心,怕是要將你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,到那時,你可比在這裡要難過多了。”
林黛玉咬著下唇,良久,點了點頭。
薛寶釵放緩了聲音,勸她道:“你放心,林大人自己就是極厚道的讀書人。
希元弟弟跟著他,或許不一定有什麼大出息,可也不會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。
等林大人述職時,他定然也要跟著來的,你到時候自己親自去問他,豈不更好?”
林黛玉是個聰明人,有些話不需要旁人勸,自己就能想得通。
可也正是因著她是個聰明人,若是鑽進牛角尖了,想憑藉著自己的力量搬出來,真真是難如登天。
薛寶釵一點撥,她的心頭豁然開朗。
當初說得好,若是林希元有前途,有良心,那就等他回到京城時,藉著團圓的名義把黛玉接出來。
若是他心裡念著舊家,一心要報答親身父母的養育之恩,那父親留下的這些東西,便沒有他的份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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