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房裡的丫鬟來來往往,有端著盆的,有拿著布巾的,錯落不休進出。
寶釵拉著黛玉往一旁廊下倚著欄杆坐了,一行人都跟了過來。
探春看向寶釵,有些欲言又止。
寶釵道:“三妹妹有什麼話,直管說來就是,難道還怕我聽了不高興,打你不成?”
探春面上一紅,訕然道:“說來,也只是聽旁人道了句閒話。”
寶釵撩起眼皮看著她,探春本就是個爽利的性子,加之本來就是要說的話,倒也不必唯唯諾諾。
“我聽姨娘說,是薛大哥在外頭說漏了嘴,才叫忠順王府的長史尋到了家裡,叫他捱了一頓好打……”
探春往屋子裡使了個眼色。
寶釵默然片刻,輕笑道:“我哥哥一向是個渾不吝的,不過也要寶兄弟先與王爺瞧上的戲子牽扯不清,這才導致了捱打的結果。
我回家自是要說我哥哥,莫要在外頭亂說話,三妹妹也要勸一勸你的二哥哥,莫要再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一起來往才是呢。”
探春大囧,道:“薛家姐姐這話說的……我如何勸得了他……”
寶釵淡然一笑,沒有再理會她,沒想到最後回到瀟湘館,王氏過來尋她說話,竟也提起此事。
“說甚麼你哥哥叫破了這事兒才使得寶玉捱了打,可忠順王爺難道只認識他一個人?
還是因著她與那戲子過往甚密,落了人話柄,就算不是你哥哥叫破了,怕是旁人也要說。”
王氏將才被王夫人搶白了幾句,心裡憋著一股子邪火,此時坐在瀟湘館裡與寶釵抱怨。
“媽既是這般想的,就這般同著姨媽說就是了,何必又背地裡這般生氣?仔細傷了自己的身子。”
“你少說些風涼話。”王氏雖怕王夫人,卻是不怕自己女兒。
“都說是你哥哥害得寶玉挨的這頓打,你姨媽心裡不知道有多恨我,我又何必去自討沒趣來。”
寶釵勾了勾嘴角,笑了笑,道:“你把別人當親戚,也要看看別人把不把你當親戚呢。”
王氏不解,儘快問她何來。
寶釵把今日王夫人要借她的舊衣裳給金釧裝殮的事情說了。
王氏道:“早知道你是個多心的,你姨媽定是遇到了難處才同你開口,你不想借就不借,何苦又在後頭編排她?”
寶釵嗤笑道:“媽倒說得輕巧,姨媽只說林妹妹身子骨弱,不好拿了她的衣裳,惹她心裡不痛快。
可是難道就不怕我心裡不痛快?許是想著我身子好,不怕替人擋災?
我忖著我怕不是媽的女兒,恐怕是哪裡撿來的罷?”
“你休要胡說,我知道你是開玩笑,可若不小心這些話傳了風聲去,萬一他們當了真……”王氏忙囑咐她道。
寶釵將頭一偏,不看她,“媽只關心別人生不生氣,卻不管我的死活。
怕我不是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,是不知哪裡撿來的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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