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春的一番鬧騰驚動了一旁和黛玉說話的寶釵,扭過頭來,正見小小的姑娘兩眼通紅,眼看就要灑了淚珠子。
做為主人家,寶釵連忙過去安撫。
老人家最不喜歡小輩在面前哭哭啼啼的,便是再有理,只一個哭,便惹了人厭。
待聽說惜春是不想和尤氏坐在一起,寶釵看了尷尬站在一旁的尤氏,笑道:
“我還當是什麼大事,原來是小姑子和大嫂子起了齟齬。
小姑娘家家的,難免左了性子,這金珠子卻是值錢,可不好掉的。
來來來,四妹妹且隨著我和林姐姐一處坐,我們啊,最喜歡看你吃東西了,連帶著我們都要多吃幾口飯呢。”
惜春本就是個鑽了牛角尖兒的孩子,只要不提尤氏,她還是極好說話的。
寶釵略勸了幾句,又使眼色叫尤氏坐遠些,便輕而易舉帶走了惜春。
“大嫂子明知道我最是厭煩那人,偏又安排我們與她坐一桌,也不知道安得什麼心。”
惜春一邊走,一邊跟寶釵抱怨道。
惜春的身世可謂是《紅樓夢》一大未解之謎,紛多傳言說她是個“父不詳”的賈四姑娘。
試想在這個早熟的封建社會里,日日被關在內宅的四姑娘內心該是有多憋屈。
以至於後來抄檢大觀園,竟連日夜陪伴自己的丫鬟入畫都狠心攆走。
你說她是冷心冷肺,又何嘗不是一個自幼壓抑著自己的孩子無言的反擊?
寶釵很是心疼她,聽她抱怨,也不接話,反說起今日的菜色。
待聽到有團臍的大閘蟹,依舊幾分孩童性格的惜春頓時高興起來。
“我小時候可喜歡吃螃蟹呢,只是……說螃蟹寒涼,不能多吃,那時我可盼著長大呢……”
聽得她嘰嘰喳喳地說,像只小黃鸝在耳邊唱歌一樣。
“是呢,這螃蟹寒涼,才要黃酒佐餐,暖一暖脾胃。
不過咱們女兒家本就容易體寒,略嘗一嘗也就罷了,可是不敢多吃。”
寶釵說一句,惜春便點一點頭,叫黛玉看見,舉帕子捂著嘴笑。
“林姐姐最壞了,自家坐在這清靜地方,也不知道喚我一聲兒。”
惜春撅著嘴拉著黛玉的衣袖,撒著嬌。
黛玉笑彎了眼,將她一把拉進懷裡,纖纖玉指在她鼻尖兒上叩了兩下。
“小機靈,你只給個後腦勺兒給我,便是我想叫你,也不好高聲兒,現在反來怪我?”
惜春羞紅了臉,把頭埋在她的懷裡,鬧著不依,小二進來上菜,才把她拉開坐好。
絲竹嫋嫋伴煙波,低吟淺唱伴聲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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