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鏡不染塵》第179章 錯鑄成淵（2） “那現在，你覺得痛快……(1)

第179章 錯鑄成淵（2） “那現在，你覺得痛快……

路遠寒看著明澤暉那張像是瞬間被抽乾了血色、蠟像一般的臉, 冷冷一笑——

“怎麼不否認，萬一我是在詐你呢？”

“還有意義嗎？”明澤暉摘掉眼鏡，捏著鼻樑揉了兩下，“來這裡的第一天, 發現你也在, 我就知道無論我計劃得多麼天衣無縫，也無濟於事了。”

路遠寒眉眼微壓：“但你還是實施了。”

“對, 哪怕我腦子裡預演了一千遍、一萬遍, 一旦實施，一定會留下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的蛛絲馬跡。”明澤暉瞳孔無力地顫著, 嘴角勾起苦澀, “而你, 遲早會發現, 我只是沒想到, 早那麼多。”

“我能發現的, 藍島的警察順藤摸瓜都會查得到。”路遠寒望著圍牆外漸漸泛白的海天交接處，聲音冷淡，“你就沒打算再回赤雲。”

“回去做什麼？那地方對我來說, 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了。”明澤暉掏出扁扁的煙盒, 裡面只剩下兩支，他分給路遠寒一支, “隨便，都隨便吧，反正該做的已經做完了, 我也沒打算躲。”

“遊樂園那天下午，大概兩點左右，我們都在玩一個水上專案, 唯獨缺了你和孫弋桐。”路遠寒咬著那支菸點燃，“現在來看，那個時間段，應該是你藉口離開，然後夥同裝置回收公司的人，一起運走了裝著孫弋桐的道具棺材。”

“寒哥，我已經都承認了。”明澤暉含著煙苦笑，“分析在不在場什麼的，沒必要了吧？”

路遠寒指間夾著細煙，薄唇直直吐出一股白霧，輕聲：“說這個不是想證明你不在場，是你錯過了一場好戲，我被那個專案幹得人仰馬翻，膽汁都吐出來了。”

“......？”明澤暉問，“你恐高？”

“確切來說，是恐懼失重感、恐海、恐船，應激障礙。”路遠寒說，“你以為失去親人的痛苦，就你感受過嗎？15歲那年，在船上，我哥屍身不全地死在我懷裡，從那以後，我連海都不敢靠近。”

明澤暉驚訝地看著他，被一口沒來得及壓下的煙嗆得猛咳起來。

“那時候我也以為這輩子都會走不出來。”路遠寒沒管他，繼續說著，“在病床上躺了兩個月，甚至連中考都錯過了。”

“我也很軟弱，想自暴自棄，不知道我哥沒了我該怎麼辦，渾渾噩噩地過了很久。”

明澤暉楞楞地問：“他是......出什麼意外了嗎？”

“算是。”路遠寒彈了下菸灰，“我想為他報仇，想得發瘋，起初那一年，甚至夜裡做夢都是親手拿刀割下仇人的腦袋，被那種血腥的快感裹挾著，捱過了一個又一個夜晚。”

明澤暉搞不清他講這些的意圖，皺眉問：“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
“人的選擇是一念之差就會萬劫不覆，只差一點點，我就能夠阻止你。”路遠寒看著他，“那天下午，你進來之前，我就在那座鬼屋裡，我甚至見過、摸過已經裝進孫弋桐的那具棺材。”

明澤暉大驚：“你在？”

“我好奇心重，所以想看看季思凡描繪得天花亂墜的鬼屋能有多嚇人。”路遠寒淡聲說完，突然問，“所以，那時候孫弋桐待在裡面，只是暈了，沒有死，對嗎？”

明澤暉看著遠處敞開的院門發呆，一直沒回答，直到天光漸漸穿透海面，遠遠對映過來。

“......是。”

路遠寒緩緩垂下眼，終於親耳確認這個折磨他一晚上的推測，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幾下。

近在咫尺。

他原本有機會救下孫弋桐，救下續長雨，更是救下明澤暉。

卻眼睜睜地看著所有人都走向萬劫不覆的結局，釀成兩死一罪的悲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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