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一堂內,長案上的三足香爐漫出嫋嫋青煙,絲絲縷縷扶搖而上,漸漸消融在周遭的空氣之中。端坐在下首的周司業抬手提起銅壺,動作從容舒緩,細細沏入杯中。
“祭酒嚐嚐!”周司業將茶盞輕輕放在秦祭酒面前,面上帶著溫潤的笑意,“這是我家女兒特意從南方寄來的,祭酒嚐嚐味道如何?”
秦祭酒笑而不語,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,清潤的茶湯入喉,回甘悠長,忍不住搖頭道:“你這是分明是來炫耀你家姑娘的,這茶你就不能拿走了!”
周司業笑呵呵地應下,“近來瞧著祭酒氣色不錯,想來西殿下入國子監決策,實在是陛下英明,短短一月,便將勤王一干人等趕了出去,這一下,可謂是除了咱們的心頭大患。”
秦祭酒聞言思緒萬千,當初他堂兄便告訴過他,西皇子是個好孩子,做出的那些匪夷所思之事,皆是因心病,你待他好,他自然會待你好。
只是他萬萬沒想到,西皇子竟然膽大到敢假傳聖意,不僅抄了勤王的老巢,還公然擾亂早朝,他都有種恍惚回到先帝的時候,親眼目睹諸位皇子競相奪嫡的紛亂景象。
“沒了勤王那些人,”秦祭酒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,長舒了一口氣,“你怎知就沒有新的心頭大患,據說西皇子又要以國子監的名義辦什麼蹴鞠賽,還用陛下珍藏的青玉紅珊瑚盆栽做賞賜。”
周司業端著茶盞的手一抖,幾滴茶水沿著杯子晃了出來,落在他的手背上,他恍若未知,追問道:“陛下知道嗎?”
秦祭酒一張臉皺成一團,好似方才的茶湯回苦了似的,“你應該問陛下同意了嗎?老夫都懷疑陛下那盆紅珊瑚,己經遭到了西皇子的毒手!”
周司業震驚地瞪大雙眼,語無倫次道:“西…西殿下,應該沒那般大的膽子吧?”
“我聽衛國公說,西殿下入國子監前,從陛下的私庫之中薅了一箱子珍寶,剛入國子監第一日,便給凝暉堂的一眾監生挨個都發了個遍。”
秦祭酒無法想象自己剛聽到這個訊息時,整個人有多震驚,便是最受寵的太子也從未做出過這種事。
啪嗒!
茶盞從周司業手中滑落,掉到案桌之上,杯裡的茶湯灑了一桌,他震驚地險些忘了言語,最終只匯聚為一句,“西殿下怎麼敢的?”
秦祭酒搖頭道:“衛國公說,若不是陛下犧牲了自己的珍寶,只怕西皇子要偷光乾元殿的馬桶刷子,來制裁一幫紈絝。”
“西殿下的原話便是,誰要是惹他,就用馬桶刷子蘸大醬,懟那人一嘴。”
噗!
周司業噴了一地的水,一想到那樣的場景,便忍不住打了個冷顫,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首呼:“陛下英明!陛下太英明瞭!”
“周司業這般愛戴我父皇!待我回宮後,一定為周司業美言幾句!”
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,周司業腳下一滑,整個人從椅子上栽了下來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西皇子默默縮回右腳,雙手扒著門框上,探出半個身子往裡瞧,關切道:“周司業你還好嗎?這可和我沒關係,秦祭酒你不能跟我大哥告狀哦!”
秦祭酒沉默半晌,他堂哥不僅告知了西皇子的事,也告知了西皇子的軟肋,誰能想到堂堂一個皇子害怕的竟然不是皇帝,而是太子。
“與殿下無關!”周司業一手扶著腰,正費力要起身,身側忽然伸出來一雙手,穩穩托住了他的胳膊,將人扶到了太師椅上。
周司業望著笑容燦爛的西皇子,連聲道謝:“多謝殿下!”
西皇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笑道:“怪我突然出聲嚇到了司業,司業感覺如何?像周司業這般上了年紀的人,可不能強撐著,摔到哪了要及時就醫,我讓人請太醫來給您瞧瞧。”
說罷!西皇子轉過身,對著候在門外的冬祿吩咐道:“冬祿,你快派人拿著我的牌子去請太醫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