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,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,抬眼看向一直不動筷子、只端著酒杯的顧以恆,反過來“關心”道:“顧先生怎麼不吃?是這些菜……不合您的口味嗎?”
顧以恆晃了晃手中的酒杯,扯出一個漫不經心地笑:“我啊?見到好酒就走不動道。只要有酒,飯都可以不吃。”
舒棧看了眼滿桌几乎沒怎麼動的菜餚,勸道:“顧先生不是說還沒有吃晚飯嗎?還是多少用些吧。光喝酒太傷胃了。”她頓了頓,用他剛才的話來回敬他:“更何況,顧先生不是最厭惡浪費糧食嗎?這一桌子菜要是剩下了,豈不是大大的可惜?”
“是啊。”顧以恆把剛倒滿的酒杯推到舒棧面前,“所以這頓飯你要加油啊,爭取不要剩下。來,也別光吃菜,喝點酒順順。”他明明知道舒棧對牛肉過敏,卻還是想讓舒棧把這些牛肉全部吃完。
舒棧忍了又忍,一退再退,可這個顧以恆還在得寸進尺,舒棧咬了咬牙,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了:“顧先生,我想我們有必要把話說清楚。我跟您不一樣,我來之前根本不餓。今晚坐在這裡,主要目的是陪您用餐。可現在,顧先生您自己不動筷子,讓我一個人吃,這算哪門子道理?”她的聲音冷了下去,質詢道:“莫不是顧先生從一開始,就在故意耍我?”
“您這話可真是冤枉死我了!我怎麼會耍您呢?”顧以恆立馬喊冤,語氣明顯陰陽怪氣,“是舒老闆您自己親口說的,厭惡浪費糧食嘛。您要是早說,您那番慷慨陳辭只是嘴上說說而已,並不會付諸行動,我又怎麼會誤認為,您是位言行如一、真正痛恨浪費的人呢?”
隨即,他又換上一種看似退讓、實則更加刁難的姿態,陪著笑臉道:“既然舒老闆實在吃不下了,那陪我喝喝酒,總行了吧?”
照著顧以恆的意思,今天怎麼著也得讓她不舒服了。既然來都來了,而且都到這一步了,她要是現在掀桌子離開,那她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費了。
舒棧雖然心中萬般不爽,最終還是全部壓下了。她安慰自己,這些年來,像顧以恆這種傻逼,又不是她第一次遇到。她之前甚至還遇到過吃飯的時候對她動手動腳,那些更噁心的舒棧都能應對,這種腦殘還有什麼不能?
“好啊。”舒棧爽快地應承下來“既然顧先生有如此雅興,我奉陪到底就是!”話音未落,她已豪氣干雲地舉起面前那杯紅酒,仰頭,一飲而盡!
顧以恆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“舒老闆果然是女中豪傑,夠爽快!”
喝完後,舒棧用手背一擦嘴角,目光堅定大喊道:“服務員!”
顧以恆:“?”
待服務員進來,她手一揮:“給我們包間,直接上一箱你們這裡最好的白酒!”
顧以恆的表情僵硬了。
服務員動作迅速,立刻給他們包間送來一箱頂級白酒。舒棧酒杯都省了,直接拿起一整瓶,手腕一揚,精準拋給了對面的顧以恆,無比誠摯:“顧先生剛才不是說,見到酒就走不動道,飯都可以不吃嗎?”
舒棧說得語重心長,彷彿還真就是在替他考慮:“為了投您所好,讓您喝得盡興,我特意點了這一箱小白。顧先生,您可千萬不要辜負了我這片‘心意’啊。”
那張原本掛在顧以恆臉上的、遊刃有餘的假面,終於出現了裂痕,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。他接過那瓶沈甸甸的白酒,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:“好……好啊!既然舒老闆如此盛情……”
至此,顧以恆心中再無半分疑慮。這個叫舒棧的女人,手段、心性、魄力,無一不是頂尖!難怪她能在短短兩年內,將Good Tai 做到如此規模。他此刻,是真的有些心服口服了。
兩人喝酒從八點四十五分喝到了十點半。從剛開始的橫眉冷對,喝到互相稱兄道弟;從相互算計,喝到勾肩搭背。喝嗨了喝美了喝得兩腿都打顫了,才被服務員一左一右攙扶著走出包間。
舒棧一邊晃晃悠悠,彷彿隨時會摔倒,一邊卻頑強地從包裡掏出銀行卡,扒著收銀臺,醉眼矇矓地大著舌頭道:“顧兄可……可千萬不能跟我搶啊……這頓飯我請!今天跟顧兄吃這頓飯,我心裡……暢快!無比的暢快!”
顧以恆現在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,整個人幾乎掛在服務員身上,卻還是爭著搶著往收銀臺上撲,想從舒棧那裡搶過銀行卡:“都說了……我……我來付錢了!哪有……哪有讓女孩子付錢的道理!你這個妹妹我認下了……顧兄讓你吃牛肉……顧兄……顧兄有錯在先!顧兄對不住……對不住……顧……”
“嘔——”
顧以恆話還沒有說完,猛地彎腰,哇地吐了一地,周圍的服務員頓時一陣手忙腳亂,趕緊圍上來給他遞紙巾、遞溫水,圍著他團團轉。
舒棧扶著收銀臺,搖搖晃晃地轉過身,看著顧以恆這副樣子,嘴角勾起,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:“顧兄……你這酒量……看來是真……真不行啊……”
舒棧把銀行卡遞給收銀,把這頓飯錢結了。
餐廳經理不敢怠慢,親自安排,分別為這倆喝到不省人事的‘祖宗’叫了代駕,並再三叮囑司機,務必將客人安全送達目的地。
車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喧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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