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哥哥的掌心寵是卧底》第12章 文淵閣接頭(2)

作者:矮紙閑書客·4個月前

“第二天早上她推門出來,眼睛是腫的,給交通員做了一頓白米飯,炒了兩個雞蛋——那是她家過年才捨得吃的東西。吃飯的時候她說,她男人沒給她丟人!”

老陳把搪瓷缸子端起來,又放下了,指腹在缸子磕掉瓷的舊疤上反覆蹭了一下,聲音低了半度,“交通員還說,她把老周臨走前留下的半支鋼筆,用紅布包了,塞在孩子的枕頭底下,告訴孩子他爹爹是英雄。”

“交通員問她要不要跟組織走,去安全的地方,她說不用,孃家兄弟在,餓不死她和孩子。她把老周留在家裡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,鎖進了櫃子最裡面。“

“交通員臨走的時候,她送到村口,腰桿挺得筆直,聲音不大,卻字字砸在地上:跟組織上說,我男人是硬骨頭,我也是。”

沈見微沒有說話。她看著老陳搭在算盤上。沾著木屑的粗糙手指,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那個女人關上門之後做了什麼,老陳沒有說。

大概是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屋裡,坐了整整一夜。

大概是給孩子餵了飯,哄他睡了,然後坐在床沿上,摸著櫃子里老周的衣服,無聲地哭了一場。

但第二天早上她推門出來,眼睛腫著,依舊能生火做飯,能挺直腰桿站在村口,說自己也是硬骨頭。

沈見微想,自己大概是見過她的。不是真的見過,是在很多次想象裡見過——交通員把死訊帶到的時候,女人癱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,活不下去的樣子。她以為會是這樣。

但不是。自己竟從一開始,就小瞧了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。

她之前總在預設裡想,丈夫犧牲了,一個女人帶著孩子,該是天塌了一樣的崩潰,是哭天搶地的絕望。

可這個女人沒有。她蹲下去,把撒了的糠掃乾淨,把碎了的日子,一片一片撿了起來。

參加革命的人,誰沒想過死?自己死了都不怕,男人死了,就活不下去了嗎?

不是的。家裡沒了頂樑柱,但是生活還要繼續,天要亮,雞要喂,孩子要長大,地裡的莊稼要管,哪怕前一夜把眼淚流乾了,第二天早上推開門,還是得把腰桿挺起來。不是不疼,是疼到了骨子裡,也知道哭嚎沒用。

沈見微的鼻尖忽然泛起一陣猝不及防的酸意,心口像是被一塊浸了涼水的棉絮緊緊堵住了,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——有震撼,有心疼,更有一股沉甸甸的。順著血管漫到指尖,讓她的手指微微發顫的敬意。

她把手指從櫃檯上收回來,指尖微微發僵。喉嚨裡堵著一股滾燙的澀意,她悄悄嚥了下去,再抬眼時,眼底已經恢復了地下工作者該有的平靜,只輕聲說:“我知道了。那我走了。”

老陳嗯了一聲。她轉過身,剛走了兩步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她回過頭。老陳把那本她翻過的《西湖夢尋》往前推了推。“你來書店什麼都不買,惹人懷疑,把這本書拿上。”

沈見微走回櫃檯前。老陳從櫃檯下面另取了一本封面稍新一些的《西湖夢尋》,和那本《陶庵夢憶》摞在一起,抽出一根麻繩,繞了兩圈,繫了一個活結。

遞過來的時候,拇指在書脊頂端不輕不重按了一下——這是組織里約定的暗號,書裡夾著密信和備用的緊急聯絡方式。

沈見微接過書,付了錢。麻繩勒進手指,傳來一陣微微的鈍感。

她抬眼掃了一眼書架,那本封皮磨白的《陶庵夢憶》,還安安穩穩擱在第二個書架第三層靠右的位置,書脊上的指印,和她剛才摸過的地方,嚴絲合縫。

她推開門。門簷上的銅鈴又叮鈴噹啷響了一聲。

她出門的瞬間,腳步沒停,目光飛快掃過巷口巷尾——沒有人盯梢,沒有可疑的人。牆根下掛著的畫眉在籠子裡跳了一下,歪著頭,隔著籠子看她。

她順著巷子往前走,扎頭髮的藍綢帶在風裡飄起來,又落下去。手裡的兩本書沉甸甸的,麻繩勒過的地方,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。

老陳站在櫃檯後面,把算盤珠子一顆一顆歸位。啪嗒。啪嗒。啪嗒。

櫃檯上的搪瓷缸子裡還有半杯涼茶。茶梗浮在上面。他端起來一口喝乾,涼透了,滿嘴的苦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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