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站裡有事。”他說。
他本來可以就此打住——這句話已經足夠。但他又補了一句:“周鏡海那邊有個行動,需要我。”補完他就後悔了。他不該跟她提周鏡海,更不該提行動。
“能有什麼事啊。”沈見微撅起了嘴,拉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,這是她從小到大對付他最管用的招數。
“去年元宵你就加班到深夜,回來的時候我都睡著了。前年也是,大前年也是。你都三年沒陪我看過燈了。你當年答應過我,等仗打完了,就帶我去夫子廟看最亮的燈,吃最好吃的湯圓。”
她仰著頭看著他,眼睛裡帶著一絲委屈,還有一絲期待。燈光落在她的臉上,她的睫毛很長,像兩把小扇子。扇得他心裡最軟的地方,一下一下地疼。
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,心裡最軟的那根弦被狠狠撥動了。
他想告訴她,明天晚上他要去監督行刑,要親手簽下那些年輕學生的死亡通知書。這個世道太亂了,外面很危險。
可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,他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怎麼忍心拒絕她。
他養了她十四年,幾乎沒有拒絕過她的要求。更何況,這是他當年在滬城的廢墟里,抱著渾身是灰。嚇得發抖的她,親口許下的諾言。
他欠她三個元宵,欠她一句兌現了的諾言。
他看著口袋裡的行刑令,又看著眼前亮晶晶的眼睛,心裡翻江倒海。
拖一天吧。
就拖一天。
那些孩子還在監獄裡,又不會長翅膀飛了。晚一天處理,天塌不下來。
晚一天,說不定就有轉機。哪怕沒有,至少元宵佳節的晚上,他只是她的哥哥,不是手上沾血的保密局副站長。
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,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好吧。”他最終還是鬆了口,“不過,只能去一會兒。”
“太好了!”沈見微高興地跳了起來,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“就我們兩個人,不許帶趙競他們。”
“好。”陸北辰無奈地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沈見微看著他的笑容,心裡卻像被刀割一樣疼。
她知道,他明天晚上本來是要去陸軍監獄的。
她也知道,她這樣做,是在把他往火坑裡推。
可是,她沒有別的選擇。
那些學生不能死。
真相不能被掩埋。
那天晚上,陸北辰回房間之後,沈見微站在他的房門口,站了很久很久。
廊下的燈影落在她臉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她沒有敲門。
。間房己自回走轉才,了滅燈的裡房他到直
。冰像得涼,板地的下底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