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那天她站在書房門口問他的時候,他幾乎是立刻就說了“好”。
看電影而已。他是她哥哥。陪妹妹看一場電影,總不算越界吧。
他想補償她。
也想,離她近一點。哪怕就兩個小時,做回那個不用避嫌的哥哥。
那天她來書房門口問他。語氣放得很平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手指在背後絞著旗袍下襬的盤扣——他從門縫裡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把所有臺階都給他鋪好了,說“不去就退給蘇曼”。他怎麼忍心讓她把鋪好的臺階,再收回去。
他把車鑰匙已經拿在手裡了,往辦公室門口走。
電話鈴響了。
城郊那處聯絡點出了叛徒,必須他親自去收尾。他把車鑰匙扔回抽屜,拿起內線電話撥給行動組。掛了電話他又算了一遍時間——來回四十分鐘,控制住場面二十分鐘,一個小時足夠。
他本可以讓趙競去電影院跟她說一聲。可他沒有。
不是忘了。是他以前從來沒讓她白等過,以為這次也不會有例外。
撤退的時候出了意外。那個年輕的特務拉響手榴彈的時候,陸北辰離他只有三步。他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,死死摁住了那隻攥著拉環的手。
手榴彈沒有爆炸,彈片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去,劃開了厚厚的軍裝和皮肉。血順著手腕往下淌,滴在倉庫冰冷的水泥地上。他摁著那隻手沒有松,直到趙競把人銬走,才慢慢直起身。
回程的車上軍醫給他縫針。車子在坑坑窪的土路上顛得厲害,針尖扎進皮膚又拔出來,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左手擱在膝蓋上,右手反覆地撥著懷錶的蓋子——彈開,合上,彈開,合上。銅製的表蓋被他撥得發燙。
五點十分。
縫針還要多久。
這裡到鼓樓東街還要多久。
軍醫剪斷縫合線的時候,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。創口不深但很長,從小臂中段一直劃到肘關節,像一條暗紅色的蜈蚣。
他把染血的紗布往袖子裡一塞,放下襯衫袖子,扣上袖口的銅釦。
遮得嚴嚴實實,一點痕跡都不能讓她看見。
“副站長,傷口別沾水。”軍醫收拾器械的時候說。
他沒應聲,只問趙競:“幾點了。”
“五點二十五。”
車窗外已經開始飄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