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楠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,然後抱起胳膊,目光平靜的盯著倆人,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漫不經心,問道,“說吧,誰讓你們來的?薛家,劉家,還是孫家?”
那莊稼漢的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像一條被人甩上岸的魚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,就是吐不出囫圇話來。
沈楠也不催他,就安安靜靜的等,日頭明晃晃的照在她臉上,把她眼底那點耐心襯托得格外分明,反而讓人更慌。
那個年輕後生先從地上爬了起來,兩腿抖的像篩糠,在沈楠看死人一樣的注視下,終於心理破防。
他“噗通”一聲跪下,這回比方才摔得還實在,膝蓋磕在門檻邊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一邊磕頭一邊哭求,“沈娘子,女俠!姑奶奶!我說!我都說!是、是孫二壯!他給了我們十兩銀子,說、說只要把您從家裡騙出來,讓您去縣城待上一兩個時辰就行……旁的我們真不知道了!”
莊稼漢見他全招了,也撐不住了,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往下一垮,嘴裡忙不迭的接上,“對、對!孫二壯說你們家得罪了城裡的貴人,貴人要拿您家小孩子出口氣……
我們就是跑腿傳話的,旁的真的啥也不知道,連那貴人是誰孫二壯都沒提啊!
我們就是拿了銀子辦個事,沒想真害人,女俠就饒了我們吧!”
沈楠聽完,目光在他們臉上緩緩掃了一遍,像是在掂量話裡的真假。
她先前猜了薛家、劉家、孫家三個可能,如今果然應在了孫家頭上。
孫興旺一家本就與自家有舊怨,如今又不知怎麼攀上了薛家或是劉家,拿人錢財、替人辦事,還能替自己報個仇,倒也合情合理。
只是他們沒交代乾淨,光是把她騙出去有什麼用?
真正的目的是對她家裡人下手,多半是衝那幾個小的來的。
她沒有急著拆穿,而是蹲下身來,平視著那莊稼漢的眼睛,語氣依舊不疾不徐,“孫二壯怎麼跟你們說的?幾點動手?在哪接應?把孩子弄到手之後送去哪兒?”
莊稼漢被她這一連串問話問得又是一哆嗦,嘴唇抖了抖,半天才擠出一句,“他、他就說讓您去縣城,旁的真沒告訴我們啊……
我猜,等您走了,應該會有人來您家接孩子……”
“誰來接?”
“嗚嗚,這個真不知道啊,孫二壯讓我們只管負責把您引開就成。”
沈楠盯著他看了片刻,他的眼神雖慌,卻沒有飄,瞳孔裡全是驚恐,不像在編謊。
她站起身,心裡盤算了一下,孫二壯把活兒拆開了幹,兩撥人各管一攤,互不知情,穩妥倒也算穩妥。
可她既然截住了這頭,那另一頭派來綁孩子的人,多半還不知道計劃已經露了。
她轉身去了倒座房,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捆粗麻繩,之前捆野豬的,結實不說,還帶著暗沉的血跡。
兩個男人看見那繩子,瞬間腦補出殺人滅口的戲碼,臉又白了一層。
年輕後生往後縮了縮,嘴裡剛哭喊了聲“女俠饒命”,就被沈楠一個冰冷的眼神瞪回去,哆嗦著閉了嘴。
沈楠動作粗暴的把兩人背對背捆在了角落的石磨上,繩結系得又緊又巧,掙不開也磨不斷。
她又從灶房裡尋了兩塊破抹布,一人嘴裡塞了一團,堵住了嘴。
莊稼漢和年輕後生嗚嗚的搖著頭,只剩兩雙眼睛驚恐的轉著,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下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