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懷安也沒等他答,慢條斯理的整了整袖口,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,“你今日來堵我,就是專程說這個的?”
周勇被他這不溫不火的態度弄得越發忐忑,他咬了咬牙,終於把憋了一宿的話全倒出來,“程所副,我聽說……聽說您家娘子昨兒個去了薛家,一個人去的?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死死盯著程懷安的臉,像是要從他每一寸表情變化裡挖出什麼端倪來。
程懷安聞言,倒是笑了,他這是沾了媳婦的光?
媳婦哪怕不在,餘威猶存,看把這人嚇得,他都沒去找他,他卻上趕著來賠罪示好,“你訊息也很靈通嘛。”
周勇的呼吸緊了一下,他自然靈通,誰叫這事兒,多多少少可能會牽扯到他呢?
若非如此,他也不需要掙扎一宿,還是決定來找程懷安低頭。
昨晚就有人告訴他,程懷安的娘子沈氏,一個人拎著麻袋殺進薛家,把薛金山堵在小妾屋裡,不知說了什麼做了什麼,反正薛金山當場就蔫巴了,連門都沒敢出。
今早縣城裡更傳得邪乎,說沈氏是殺人不眨眼的女煞星,神出鬼沒,上天入地,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,厲害得很,薛家有王縣丞當靠山,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周勇聽完這些,後背的汗就沒幹過。
他知曉這些話裡肯定有水分,但無風不起浪,沈氏肯定也是有本事的,不然震懾不住薛家。
薛家都不是對手,他就更不算啥了。
畢竟劉世榮這個周縣令的正經小舅子都被沈氏打了,遑論他呢?
是他以前太自負猖狂,沒調查清楚,就敢給程懷安下馬威,他現在就盼著程懷安能不計較,不然,回家吹個枕頭風,沈氏也來找他算賬咋辦?
這兩口子,除了藝高人膽大,背後一定還有大人物撐腰壯膽。
不然哪來的底氣跟薛家正面硬碰?
周勇越想越怕,他雖然那日沒得逞,可萬一程懷安把他也算在那一夥裡頭……他這身皮還能穿幾天?
“程所副。”周勇往前追了一步,聲音壓得更低,近乎哀求,“我那日真的是糊塗,我、我就是個混飯吃的,哪敢摻和他們那檔子事?
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我一般見識……”
程懷安看了他片刻,才緩緩開口,“你既然知道是糊塗,往後別再犯便是,都是同僚,我希望我們能同心協力,把營繕所的差事做好。”
周勇愣了一瞬,隨即拼命點頭,“是是是,再不敢了、再不敢了,以後,我都聽您的……”
程懷安沒再多說,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去。
走了幾步,又頓住,側過半張臉來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身後的人聽,“我不希望,這兒還有不一心的人,營繕所需要的是專注技術的匠人,不是爭權奪利的陰謀家。”
他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,可週勇站在原地,只覺得後背一陣一陣發涼,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井水。
他望著程懷安漸漸走遠的背影,那背影清瘦挺直,步伐不疾不徐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,不露鋒芒,卻刀刀見骨。
周勇猛的打了個哆嗦,他發誓以後再遇上程懷安的事,一定繞道走,有多遠躲多遠,權利重要,小命更重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