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翻了個酸泡,嘴上卻熱絡的不行,“三弟妹可真勤快,這大早上的就忙上了,嘖嘖,這皮子真好啊,得值不少錢吧?”
沈楠笑了笑,沒接話茬,把手上的狼皮翻了個面,又將木架壓了壓實,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領她進了堂屋。
火盆裡燒著炭,屋裡暖烘烘的,桌上還擱著半碗沒喝完的豆漿,熱氣嫋嫋的往上飄。
姚荷花一屁股坐下,把幹棗往桌上一推,“三弟妹嚐嚐,我孃家那邊新曬的,甜得很。”
她搓了搓手,話頭在舌尖上打了個轉,終於拋了出來,“說起來,今兒來找三弟妹,是有樁事想求你幫個忙。”
沈楠給她倒了碗熱水,不緊不慢的坐在對面,“二嫂客氣了,什麼事你說。”
姚荷花往前湊了湊,壓低了聲音,臉上那笑便帶了幾分討好,“三弟妹,你聽說了吧?趙大牛和鄭明啟那倆小子,如今可成香餑餑了,媒人就差踩破了門檻。
我孃家那邊有兩個外甥女,年紀正合適,模樣也都不差,勤快能幹,我想著……”
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,把調子揚起來幾分,“當初要不是三弟和三弟妹提攜,趙大牛他們哪能進得了城防營?
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恩情,如今他們兩個出息了,咱們這邊若開個口,他們肯定得接著。
三弟妹,你面子大,由你出面去跟趙家或是鄭家提一提我那兩個外甥女,這事兒十有八九能成。”
她邊說邊打量沈楠的神色,又趕緊補充道,“也不是讓三弟妹白忙活,事成之後,少不了謝媒禮,我孃家那邊肯定懂事,不能虧了三弟妹。”
沈楠聽完,端起自己那碗豆漿抿了一口,慢悠悠的嚥下去,才抬眼看向姚荷花,目光平平淡淡的,沒什麼波瀾,卻看得姚荷花莫名有些發毛。
“二嫂,”沈楠放下碗,語氣仍舊和氣,“趙大牛和鄭明啟去城防營,那是他們自己憑本事掙來的,懷安只是幫著牽了條線罷了。
哪來的提攜恩情?
話說到底,他們要是不爭氣、吃不了當兵的苦,誰提攜也沒用。”
她頓了頓,嘴角仍掛著笑,話卻說的更直白了,“再說了,婚姻大事講究你情我願,我哪能仗著那點舊情去替人家做主?
人家爹孃有自家的打算,我一個外人貿然上門去提親,像什麼話?
這事兒,二嫂還是別指望我了。”
姚荷花臉上那層笑意一下就僵了,嘴角抽了兩抽,皮笑肉不笑的接道,“三弟妹這話說的……咱又不是外人,你和三弟對他們有恩,這是實打實的人情,你不說,誰去說?
我那兩個外甥女真不差,配趙大牛他們綽綽有餘,你只消去遞個話,趙家和鄭家還能駁你面子?”
沈楠仍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,輕輕搖了搖頭,“二嫂,人情是拿來還的,不是拿來這麼用的。
當初讓他們去剿匪,是看著都是一個村的年輕人,能拉一把是一把,沒想過往後要人家報什麼恩。
如今,我要是替你去開那個口,反倒把那點情分給作踐沒了,搞不好還要生怨,我圖啥啊?”
話不高,聲不厲,卻像一根軟釘子穩穩的釘在那裡,進退不得。
姚荷花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,腮幫子鼓了又鼓,偏偏沈楠每句話都挑不出毛病,想發作都找不到由頭。
她攥了攥袖口,把那兩把幹棗又往前推了推,訕訕道,“三弟妹再想想,不著急,不著急……”
嘴上說著不著急,屁股卻已經坐不住了,沒等沈楠開口攆人便起了身,乾笑了兩聲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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