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飯吃得與尋常無異。
明珠說著作坊裡的趣事兒,寶珠和玉珠不時插嘴追問,二郎則纏著大郎講軍營裡的見聞,大郎一邊應和,一邊扒飯,速度比平日裡快了一截。
沈楠這頓飯吃得安靜,偶爾才“嗯”一聲,可目光卻時不時從程懷安臉上滑過去,像在等什麼東西落地。
飯後孩子們各有各的事,四散開去。
程懷安洗漱完,端著油燈回了正房。
沈楠跟進來,隨手把門掩上,靠在桌邊,兩隻胳膊抱在胸前,沒繞彎子,“說吧,到底出什麼事了?”
程懷安慢條斯理的往火炕裡添了根柴,火舌舔上來,燒得屋裡暖烘烘的。
他這才將傍晚官道上那樁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,語氣平得像在唸一本公文書,只有說到李黑子那句“斷一條胳膊便放你走”時,他稍稍頓了一下,隨即又聲音如常的接了上去。
沈楠的臉色在他講述的過程中一點一點變了。
起先是蹙眉,然後下頜漸漸繃緊,等聽到李黑子帶人撲上來那一段時,她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,垂在身側,指關節攥得泛白。
程懷安講完,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燈芯忽然爆了一朵小小的燈花,“啪”的一聲,脆生生的,把沉默打破了。
然後沈楠二話不說,轉身就往外走。
程懷安一把拉住她手腕,“去哪?”
沈楠被他拽得頓住腳,回過頭來。
燈光映在她半邊臉上,另半邊沉在暗處,可那雙眼睛裡燒著一簇實實在在的火。
她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,“我這就去城防營找他,城門關了也不要緊,我可以翻牆進去,直接摸到他住處,打斷他兩條腿,保管幹淨利落,沒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她說這話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,語氣坦然得像在說“我去把晾在院裡的衣裳收回來”。
程懷安半點不懷疑她做得到,沈楠的身手他太清楚了,別說一個許平川,就算帶上一小隊親兵,她也照平推不誤。
神箭手,再加上天賦神力,在這個冷兵器時代,幾乎是無解的存在。
他握著她的手腕沒松,拇指在她腕骨內側輕輕摩了一下,聲音放得更緩了些,“你先別衝動。”
沈楠盯著他,眼裡的火沒熄,但站住沒再動。
她深吸一口氣,冷笑著道,“許平川這王八蛋,我早就想收拾他了。
之前他給你下馬威、使絆子,你攔著我說要按規矩來,我忍了。
上次在宋家酒樓,他站在那兒看樂子,跑得快,又讓他躲過去了。
這回他竟敢直接僱人攔車動刀子……”
她頓住,喉間動了一下,嚥下後半句什麼。
再開口時聲音反而平靜了,可那種平靜比發火更嚇人,“程懷安,我不要他的命,我只打殘他,讓他再也不能找你麻煩,且絕不會留任何把柄,你信不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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