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試試不就知道了。”程懷安退後一步,看著二郎那副熱火朝天的樣子,眼底浮起一層淺淺的暖意。
鍋裡的液體在持續攪拌中漸漸變得濃稠,顏色從乳白轉成一種溫潤的米黃色,表面泛起細密的波紋,像一鍋緩緩流淌的蜜。
程懷安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,便讓二郎停了手,將濃稠的液體小心的倒進一個早早備好的木模子裡,又用一塊薄木板壓平表面,拿布蓋好。
“得等它涼透、凝固,還得放上一段時間才能用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”
二郎蹲在木模子前面,雙手托腮,盯著那一方平平整整的“肥皂胚胎”,眼神專注得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。
半晌,他忽然冒出一句,“爹,您說這東西要是真成了,一塊能賣多少銀子?”
“瞅你那財迷樣。”沈楠把一件厚棉襖扔到他腦袋上,“先把你這一身油腥洗了再說,滿院子都聞見你醃入味了。”
二郎從襖子底下探出腦袋,不服氣的嘟囔,“我這叫、這叫心繫家業!”
一家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前仰後合,連一向穩重的大郎都憋不住笑出了聲。
等院子裡的笑聲漸漸歇了,程懷安靠在水缸邊,擰了塊溼帕子擦著手上的油,目光落在灶臺邊那幾只空罐子上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。
沈楠正把四郎從明珠手裡接過來,往懷裡攏了攏,瞧見他這副表情,走過來低聲道,“又在算韓將軍的事了?”
程懷安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壓得極低,“肥皂這東西,做出來不難,難的是,怎麼把它送到韓將軍手裡,讓他知道這樁生意有多大。
光嘴上說,他沒準只當是小打小鬧,不會重視,不重視,那咱們送的這份禮可就沒多少意義了。
另外,還得做好他不肯收禮的準備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程懷安擦乾淨手指,無奈笑了笑,“還能怎麼辦?憑三寸不爛之舌去遊說唄,產品沒投入市場前,誇的天花亂墜也沒用,還是得等售賣的資料和看最後的利潤。
不過,我在韓將軍面前還算有幾分薄面和信譽,我說肥皂是一門暴利生意,大機率他還是會信的。
等這批肥皂做出來,我揀最好的,裝盒,親自跑一趟,當面給韓將軍看。”
他偏頭看向沈楠,“讓他親眼瞧著、親手摸著,這東西,到底值多少分量。
至於他不收……他就算一點逐鹿中原的想法都沒有,難道還能不琢磨在亂世如何自保?”
沈楠想了想,點點頭,“他只要不是迂腐到蠢,應該不會拒絕送上門的大禮。
那村裡這些人呢?你昨日還說要用新生意把他們都綁到咱家船上……”
“招肯定是得招的,眼下可以先放出點風聲,穩住他們。”
程懷安壓低聲音,“等我把韓將軍那頭談妥了,再在村裡招工。
到時候,有韓將軍的名頭鎮著,誰想使絆子,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。”
沈楠斜了他一眼,笑意裡帶著幾分揶揄,“你這是釣魚呢,還是吊人胃口呢?”
“兩頭都佔。”程懷安咧嘴一笑,那笑容裡既有算計,又有掩飾不住的暢快,“釣魚釣的是不懷好意,妄想摘桃子的大魚,吊胃口,吊的是人的貪婪不足之心。”
這時,院子裡傳來二郎興高采烈的叫聲,“爹!娘!快來看,這東西好像硬了!邊邊角角都不黏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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