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婆子夾菜的手懸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僵了僵，飛快的看了眼沈楠。
楊大嫂也提起心來，忐忑的想說點什麼調和氣氛，偏不知道如何開口。
沈楠沒抬頭，把玉珠嘴角沾的碎蛋輕輕擦掉，語氣平淡得像是閒話家常，“二嫂說得是，灶上的活兒我確實生疏了。
畢竟家裡家外都忙得腳不沾地，我總得多操些心。
哪像二嫂，整日里這麼清閒，有大把的工夫鑽研些有的沒的，我可真是羨慕啊。”
這話不輕不重，卻像一根軟刺，正好紮在姚荷花最疼的那塊肉上。
是她想清閒嗎？她一點都不想！
可她既沒本事讓男人當官，又沒本事開作坊掙錢，不閒著還能怎麼辦？
姚荷花臉上的笑登時掛不住了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，要發火又怕壞了老爺子的興致，不發作又咽不下這口氣。
指甲掐進掌心裡，半晌才幹巴巴擠出一句，“那是，三弟有出息，我們做哥哥嫂子的臉上也有光。”
話說得勉強，尾音都打著顫。
程婆子趕緊打圓場，又夾了塊鹹魚放進沈楠碗裡，“來來來，嚐嚐這個，你大嫂特意蒸的，忙活了好幾個時辰，知道你好這口。”
又轉頭警告的看著姚荷花，聲音冷冷的，“老二家的，你吃你的，菜涼了就膩了。”
沈楠低頭看了看碗裡那條鹹魚，魚身泛著油亮的醬色，鹽香味撲鼻，確實是用了心思的，抬眼又瞧見楊大嫂臉上的表情，她心裡那點火氣稍稍壓下去幾分，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，鹹鮮的味道在舌尖化開，默了片刻，把剩下那半塊鹹魚吃了，沒再說什麼。
可姚荷花那邊安靜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，又憋不住了。
這回她換了個法子，不再直接衝沈楠來，反倒把話頭遞給了明珠。
她擱下手裡的湯碗，笑眯眯的看著明珠，“明珠今年也十四了吧？出落得越發標緻了，又能幹，伯孃瞧著心裡就歡喜。
對了，前些天隔壁劉嬸子還跟我打聽呢，說她孃家侄子，人品模樣都好，要不……”
“二嫂。”沈楠擱了筷子，聲音不重，卻清凌凌的落下來，“明珠還小，這些事不著急。
再說，她將來嫁誰不嫁誰的，自有她爹孃做主，外頭的人再熱心，也替不了這個。”
姚荷花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，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了，腮幫子都繃緊了。
楊大嫂在旁邊急得直拽她衣袖，低聲勸著，“大過年的，你少說兩句吧。”
姚荷花猛的甩開她的手，又硬生生忍住了沒發作，端起面前那碗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。
湯汁順著下巴淌了幾滴落在衣襟上，她也顧不得擦，重重把碗擱回桌面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這一聲響惹得隔壁男人那桌也靜了一靜。
程忠實皺了皺眉，朝這邊望過來，渾濁的眼睛眯了眯，沒說什麼，又轉過頭去繼續喝酒。
程懷安卻把目光遞了過來，正對上沈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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