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母和兩個嫂子手腳麻利的收了碗筷,隨後端了一壺粗茶上來。
茶是山上採的野茶,帶著一股子草木的苦味,可擱在粗瓷壺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時候,倒也別有一種踏實安穩的質樸和自然。
沈烈端著茶杯,坐在火盆邊慢慢抿著。
程懷安坐在他對面,兩個人中間隔著一盆將熄未熄的炭火。
孩子們吃飽喝足,根本坐不住,又嬉鬧著跑出去玩了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程懷安喝完一盞茶後,平靜的開口,“岳父,有件事我想問問您和兩位舅兄的意思。”
沈烈抬眼看他,“你說。”
程懷安沉吟了一下,目光從沈老大、沈老二臉上依次掠過,最後落在沈烈那裡,“開了春,肥皂作坊要是開起來,人手肯定不夠。
到時候肯定要再招工,按月開工錢,過年過節另外發東西,岳父要是不嫌棄,我想著,到時候讓幾個侄子,都到作坊裡來上工。
反正隔得不算太遠,趕車大半天就到,每日來回跑肯定不現實,但家裡蓋了屋子,也不缺他們幾個住的地方。
要是覺得住家裡不自在,作坊裡還有幾間空屋子,收拾出來也能住人。”
他這話說得跟方才聊豆腐豆芽似的平平常常,可落在沈家人耳朵裡,卻像是有人往一潭死水裡扔了塊大石頭。
沈老大端著的茶杯猛的一晃,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被上,他似也覺察不到疼,只怔怔的盯著程懷安,嘴唇動了動,半天沒接上話。
沈老二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,更是被這話刺激的酒都醒了大半,他猛地坐直了身子,拔高了聲音問道,“妹夫,你這話當真?”
程懷安笑了,“咱都是一家人,我還能糊弄你不成?只要你們不嫌棄我那作坊小,只管去,發不了大財,但只要肯幹,吃飽穿暖是沒問題的。”
沈老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拍得“啪”一聲響,激動的眉毛都在飛,“好!太好了!爹,娘,你們聽見沒有?
咱家也能有人按月領工錢了!有了錢,就能買糧食、買藥材了,哈哈哈……”
沈母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,正在擦拭桌子,聽到這話,抹布在手裡絞了兩圈又鬆開。
她看了沈烈一眼,沈烈沒說話,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這時,一直悶在角落裡沒怎麼吭聲的沈五突然躥了起來。
他今年二十了,還沒娶妻,正是渾身有力氣沒處使的年紀,野狼嶺處在深山老林裡,外頭的姑娘根本不願意嫁進來,除非給高財禮。
但這兩年旱災不斷,家裡連吃飯都困難,又怎麼可能攢下銀子給他娶媳婦?
剛才吃飯時,他破天荒老老實實的從頭坐到尾,可腦子卻一刻沒閒著。
此刻他終於忍不住了,往前跨了一步,年輕硬挺的臉繃得緊緊的,眼睛裡卻燒著火。
“姐夫!”他褪去平日裡的魯莽,正兒八百的叫了一聲,聲音有點兒緊,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,“你之前說……能找人幫忙來剿匪,你跟城防營的人能說得上話……那我、我能不能去當兵?”
他這話一出來,屋裡頭所有人都看了過來。
沈五像是被這麼多雙眼睛盯得不好意思了,耳根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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