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楠不以為意,“跳樑小醜罷了,不必當回事,她作的是自己的福氣,作沒了,也就徹底老實了。”
同一時間,老宅這邊,程婆子正坐在堂屋裡,就著一碟子鹹菜疙瘩喝粥,二房那邊靜悄悄的,倒讓她有些意外。
往年初二鬧完那一場,姚荷花少說也要甩三天的臉子,摔盆砸碗的鬧騰,今年擦著天黑回來,卻悄沒聲息的,這是咋了?
正琢磨著,門簾一掀,姚荷花低著頭走進來,身上還穿著出門時那件靛藍棉襖,她往程婆子跟前一站,也不坐,只悶聲道,“娘,我回來了。”
程婆子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哼了一聲沒搭腔,筷子照舊在粥碗裡攪著,擺明了還在氣頭上。
姚荷花也沒多說,轉身進了灶房,三下兩下把剩菜熱了,端了碗坐到桌角,安安靜靜的吃飯。
筷子不重,碗也不響,連嚼菜都細聲細氣的,與以前的做派判若兩人。
程婆子端著碗,餘光打量了她好幾回,心裡頭的火氣反倒梗在嗓子眼裡,發也不是、不發也不是。
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。
飯後,其他人剛要離席散場,姚荷花卻把碗一擱,站起來說話了,“今兒個回孃家,我爹孃罵了我一頓。”
她聲音不大,卻把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程婆子放下筷子,眯著眼等她往下說。
姚荷花絞著手指,像是有些難為情,可話還是說了出來,“我爹說,我嫁程序家十幾年,兒女都這麼大了,還跟個小媳婦似的爭那三瓜倆棗的,丟的不光是是程家的臉,也丟孃家的臉。
我娘說……說我再這麼胡鬧下去,往後有什麼好處也輪不到我頭上。
不懂分寸、不知進退的人,誰見了都得躲。”
程婆子聽著,眉頭慢慢挑了起來。
姚荷花吸了口氣,低眉順眼的繼續道,“我想了想,爹孃說得在理,早上那會兒……是我不會做人。
在親戚跟前甩臉子,讓娘難做,也讓孩他爹臉上掛不住,我錯了。”
最後那三個字咬得重,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可到底還是說出口了。
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程老二嘴張了張,像是頭一回從自家婆娘嘴裡聽見“我錯了”這三個字。
程婆子的火氣本來攢了一整天,想著等兒媳婦回來狠狠發作一頓,把規矩立一立,連重話都備好了……
“你當程家是什麼地方?要吵要鬧回你孃家去鬧!”
“這些年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你還蹬鼻子上臉了!”
可如今姚荷花上來就是一頓認錯,態度軟得跟稀泥似的,反倒讓程婆子教訓她的那些話卡在嗓子裡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堂屋裡燈芯“啪”的跳了一下,沒人說話。
程婆子盯著姚荷花看了好一會兒,終於把筷子往桌上一擱,吐出一口氣,“你知道錯了就好,程家又不是什麼狼窩,真待你不好,你能安安生生過十幾年?
既然你想明白了,那往後就好好過日子,別再作了,不然,誰都救不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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