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好不容易才鎮壓住,若開始凍死人……只怕又要起亂子了。”
沈楠給他盛了碗米粥,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,神色比方才認真了幾分,“那你打算咋辦?讓縣衙救濟?縣衙有那個能力嗎?
去年為了徵糧,周縣令可是已經豁出去一回了,把所有富戶得罪了個遍。
今年若再強行逼迫那些大戶們捐錢……你覺得還能榨出多少油水來?”
程懷安沉默著喝完粥,苦笑了聲,“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濟天下,這話誰都懂。
可讓我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凍死,什麼都不做,又實在是……”
沈楠打斷他的話,“不用跟我解釋,我都明白,放心吧,我不會嘲笑你聖母的。”
這不是她的寬慰之詞,生長在後世,可以怕被訛上而選擇躲著麻煩走,但面對天災人禍,卻很少有人能無動於衷。
上輩子,聽說哪裡受災,她也捐過錢,還曾親赴災區當過志願者。
程懷安聽了她的話,暗暗鬆了口氣,隨後試探著問,“咱家去年燒了那麼多炭,除了自家用的,還存了不少在作坊的空屋裡。
要不回頭,我讓邱武帶人拉幾車送去縣裡,給那些難民分一分?
就算杯水車薪,但能救一個算一個。
說不定,還能起個拋磚引玉的作用呢。”
沈楠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,“你想做就去做唄,幾車木炭而已,我還能捨不得?
若真能救幾個人,也勝造七級浮屠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,又提醒了句,“不過。可你要想清楚了,這炭送出去容易,往後年年有人來討,你給是不給?”
程懷安毫不猶豫的搖頭,“今年是特例,雪太大了,他們又沒個正經容身之處,這才想著幫一把,多少盡點心。
往後若年年都要靠咱接濟,那就不是幫人,是在養廢人了。”
他放下碗,目光沉了沉,“等過些天,我再找魏青合計合計,看能不能儘早給他們找點活幹,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閒著。”
沈楠不置可否,“你看著安排就是,別忘了剿匪的事兒,我還等著活動手腳呢。”
程懷安好脾氣的笑了笑,“知道了,等下我就去找鄭村長商量這事兒,保管不耽誤你去大殺四方。”
院子裡寶珠和玉珠的嬉笑聲透過風雪傳進來,脆生生的,衝散了幾分寒意。
吃完飯,臨出門前程懷安終究還是不放心,起身走到書房,鋪開紙,研了墨,提筆開始給魏青寫信。
問一問縣裡難民的情況,也把家裡存炭的數量報過去,商量著如何分送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的走,窗外雪落無聲,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沉寂裡,只有各家煙囪裡冒出的青煙,證明這冰天雪地間還有人在掙扎活著、在苦苦撐著。
寫完信,他把信紙摺好封了,交給邱武,目送邱武趕著馬離開,他這才裹緊氅衣,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鄭村長家走去,靴子在雪窩裡拔出來再踩下去,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。
鄭村長家的堂屋裡,這會兒炭盆裡火燒得正旺,暖烘烘的熱氣把窗紙都燻得發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