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五入了精兵營後,日子過得比預想中順當。
魏青帶兵極嚴,每日天不亮便吹角集合,先跑十里地,再練半個時辰的刀法。
沈五底子好,又有心氣,幾天下來便在這群新兵裡冒了尖。
魏青嘴上不誇,可偶爾點他出列示範,便是無聲的認可。
趙大牛、姚忠幾個也時常在營中照面,點頭遞個眼色,日子便安穩的過了下去。
許平洲那邊,竟也真的沒什麼動靜。
沈五起初還繃著根弦,過了幾日,見無人來尋他搭話、套近乎,便也漸漸鬆了口氣,只當是自己多慮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這風平浪靜的水面底下,早已暗流湧動。
傍晚,城東一條窄巷深處,有家連招牌都懶得掛的小飯館,鋪子侷促的只擺得下四張方桌,油煙燻得牆皮發黃。
尋常人路過,連看都不會看一眼。
薛貴田此刻就坐在最裡頭那張桌旁。
他今日穿得極普通,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子,乍一看跟街上挑擔賣菜的沒什麼兩樣。
可那雙眼裡的光,陰鷙裡透著精明,正一瞬不瞬的盯著門口。
不多時,一個年輕人掀簾進來。
他穿一身寶藍色綢衫,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,可越是想裝扮出讀書人的斯文樣子,便越是不倫不類的可笑。
尤其走路的儀態,從裡到外透著縱情聲色的虛浮和糜爛,眼底的暗色,都要跟薛貴田不相上下了。
薛貴田見他來了,趕緊起身拱了拱手,臉上堆出幾分殷切的笑來,“劉公子,這邊坐。”
劉世榮點了點頭,撩袍坐下,目光掃了一圈鋪子,眉頭皺了下,顯然嫌這地方腌臢。
就算要避開人,也不用這麼委屈自己吧?
可他想到薛貴田讓人私下給他傳的訊息,到底沒說什麼,只把手裡那把故作風雅的摺扇往桌上一擱,開門見山道,“薛掌櫃,你請我來,到底是為什麼事兒?”
薛貴田給他斟了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碗,端起來抿了一口,才不緊不慢的開口,“劉公子,前陣子城防營招募的事,你聽說了吧?”
劉世榮不太感興趣的點了下頭,“聽說了,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薛貴田湊近些,低聲道,“程懷安把他小舅子塞進了精兵營了,韓將軍的外甥魏百戶親自點的頭,記了一等,聽說,還將之招攬到自己名下,十分看顧。”
劉世榮擰起眉頭,有些不耐煩了,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痛快點。”
薛貴田也不惱,放下酒杯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意有所指的道,“許二爺那邊,很不痛快。”
許平洲在許家這一輩裡,行二,比起稱呼他的職務,更喜歡被人喊許二爺。
聽到許二爺這三字,劉世榮表情變了變,遲疑片刻,不確定的問,“許二爺,為何不高興?”
薛貴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“劉公子莫非已經忘了,許平川是如何毀在程懷安手裡的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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