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仲安看著那扇門合攏,這才快步追上張三郎,“三官人,老趙這人不容易。他爹是北河村裡正,家裡有百多畝地,兄弟好幾個,就數他心腸最好。”
“老趙讀過幾年書,縣衙輪差的時候當了一年雜役,老實勤快,馮押司看中了他,把他由雜役補了貼司。三年前陶押司調來,又把他要過去做了催徵手分。”
張三郎酒量一般,雖然沒喝多少,此時也有些暈乎,任由方仲安在耳邊唸經。
“三官人,你聽我跟你說啊,前些年趙家大郎考上州學,趙里正就作主分了家。老趙不急不搶,只得兩間破屋和十畝薄田。”
“他娘心疼他,跟趙里正大鬧一場,搬到縣城跟著他住。他娘和他渾家都是產後虛勞,每月都要吃兩次藥材燉羊肉調養,家裡三個孩子,大丫頭才十三歲。”
“老趙那點廩給,一半都貼在藥錢上了。一家六口人,那日子過得緊巴巴,我見他家小二拿榆錢當飯吃哩……”
武巖走在前面,回頭看了一眼,“方貼司,你家早過了。這都要到張押司家了。”
方仲安正說到興頭上,被武巖打斷,愣了一下。
他左右看看,巷子兩側的院牆確實眼生,己經快到進士巷了。
他拍了拍額頭,乾笑兩聲,“喝多了喝多了。張押司,武都頭,我先回了。明早還要點卯。”
他正要轉身,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斷喝,“站住!小賊哪裡逃!”
方仲安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。武巖的酒意瞬間醒了小半,手按在腰間短棍上。張三郎站在原地沒動,目光投向巷口。
眨眼間,一個黑影從巷子裡躥出來,一身灰黑短褐,黑巾裹住大半張臉,手裡提著柄未出鞘的長劍。
他步子極快,腳尖點地像貼著地面滑出來的,剛從巷口露出全身,被迎上去的武巖摟頭就是一棍。
黑衣人側身避過,短棍擦著他肩頭掠過,帶起一片衣料破空聲。
他沒有停頓,長劍橫在身前,架住了武巖第二棍。兩件器械相碰,發出一聲悶響,黑衣人退了兩步,武巖也晃了一下。
“好力道。”黑衣人低聲喝彩,聲音沙啞,像是刻意壓著嗓子。
武巖沒有接話,棍子在手裡翻了個花,第三棍己經遞了出去。這次不是掃,是點,棍頭首取黑衣人胸口。
黑衣人長劍一撥,棍頭滑開,擦著他的肋下過去,他趁勢往前邁了一步,反手一劍削向武巖手腕。劍未出鞘,但那股力道落在腕骨上,也足夠讓人筋骨酥麻。
武巖悶哼一聲,棍子換到左手,右腳蹬地,整個人往前壓了一步。
他塊頭大,這一步踩下去,青石板縫裡的灰土都震起來。黑衣人被他逼得往後退了半步,肩頭撞在身後牆面上,動作頓了一瞬。
這麼一耽誤,第二個人影己經從巷子裡追了出來。
陸秋成的身形在昏暗裡幾乎看不清,他穿一身灰布短褐,步子輕得像狸貓踩著瓦片,三步便到了黑衣人右側。
他沒有喊,沒有停頓,手腕一翻,指間多了柄短刃,刀尖首取黑衣人肋下。
黑衣人剛剛擋住武巖的棍子,來不及收手,只得側身擰腰。
短刃貼著他肋側衣料劃過,割開道口子,沒有傷到皮肉,但布料裂開的聲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。
他低罵了一聲,長劍橫掃,逼退陸秋成半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