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老黑跪在案前,額頭貼著磚地。
孔佑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“把你那晚的事,從頭到尾,仔仔細細說一遍。”
錢老黑抬起頭,嘴角那顆黑痣上的幾根毛微微顫著,“回孔押司,三日前,九月初八酉時初刻,小的去了張家舊宅。”
他說話時目光釘在案腿上,不敢抬頭。
“那日碼頭上的人說老孫頭在背後罵我,說我不該收他規錢。小的尋思都是街面上討飯吃的,他又與張貼司同住一個院子何必結仇,小的便親自上門退錢。”
陶押司坐在旁邊的長凳上,手裡的茶盞擱在膝蓋上,聽到“退錢”兩個字,眼皮抬了一下。
周前行站在陶押司身後,兩撇鼠須翹著,目光在錢老黑和孔佑安之間來回掃。
張三郎站在案前,垂著眼聽。
“小的進了張家舊宅,跟張貼司在院中說了盞茶工夫。規錢的事說開了,小的便告辭。誰知走到院門口,懷裡揣的三顆銀豆子不知什麼時候滑出來,掉在地上。”
錢老黑說到這裡頓了頓,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,“張貼司看見了,沒說話。小的撿起來揣好,便和驢三回了城北家裡。”
“到了家,小的讓驢三去灶房燙酒,自己進了臥房換衣裳。剛把外衫脫了,身後腳步聲響。小的還沒來得及回頭,後腦勺就捱了一悶棍。”
他的聲音抖了一下,“小的栽倒在地,恍惚看見張貼司手裡握著菜刀,蹲下來搜小的懷裡。小的伸手去擋,刀光一閃,左手小指就沒了。”
錢老黑抬起左手。
布條纏得厚厚的,滲出褐色的血痂。
“驢三聽見小的慘叫聲從灶房趕過來,張貼司已經搶了銀豆子跑了。驢三把小的扶起來,扯了塊布條纏了手,就想去追,結果沒追上。”
孔佑安放下茶盞,“驢三,案發當時你在何處?”
驢三往前挪了半步,粗壯的身子把案前的光線擋去小半。
“回孔押司,小的當時在灶房燙酒。聽見錢老大叫得不似人聲,趕緊跑過去。臥房的門敞著,錢老大倒在地上,左手全是血。”
“張貼司見我趕來,慌張的跑出院門,小的追到巷子裡,黑燈瞎火,連影子都沒見著,只得返回送錢老大治傷。”
孔佑安點點頭,轉向餘手分,“你去了張家舊宅,搜到了什麼?”
餘手分從袖中摸出三顆銀豆子,擱在案上。
銀灰色,上面沾著暗紅色的痕跡。
又從腳邊拎起一把菜刀,刀刃上有一道乾涸的血跡。
“押司,這三顆銀豆子是在張貼司東廂房的木箱裡搜出來的,用一塊破布裹著。菜刀是在灶臺後面的柴堆裡找到的,血跡還沒幹透。”
餘手分把東西一樣一樣擺開,退到一旁。
孔佑安看向張三郎,“張貼司,錢老黑說的這些,你可認?”
張三郎聽完,忽然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