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手頓了一下,“他來做什麼?”
“給孫阿公送錢和爆仗,說謝謝他這麼多年看門。”慶哥兒歪著頭想了想,“還說張老四中了舉,是張家的福氣。讓孫阿公在門口放爆仗。”
喜妹兒端著粥走過來,擱在桌上,看了張三郎一眼,“爹,他還問了你。”
“問我什麼?”
“問你過得怎麼樣。”喜妹兒的聲音很低,“孫阿公說挺好的,也沒要他的錢和炮仗。他沒說什麼就走了。”
張三郎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
粟米粒煮得開花,稠得剛好。
如今家裡不缺錢,喜妹兒煮粥也捨得多放米了,甚至經常做乾飯來吃。
林巧兒端著菜走過來,看看張三郎的臉色,又看看喜妹兒,低下頭退回灶房。
林秀兒從灶口探出頭,嘴裡還含著根枯草,“張三叔,今天巷口有人放炮仗,響了好半天。”
房中一時寂然,沒人說話。
跟舊宅不同,張家大宅今日換了天地。
張守仁親自站在門口,穿了一身簇新的青綢袍子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掛著爽朗的笑,見人就拱手。
兩個夥計站在他身後,手裡端著茶盤,茶碗裡是上好的團茶,熱氣嫋嫋。
“喲!李掌櫃,裡面請裡面請。家父在正堂候著呢。”
“趙兄,您也來了?快請快請。”
“宋掌櫃,您這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啊。”
巷口的爆竹碎屑鋪了厚厚一層,紅紙片子被風捲起來,在半空打個旋,又落下去。幾個孩子在碎屑堆裡翻撿沒炸的啞炮,你爭我搶,嘻嘻哈哈。
寶哥兒儼然孩子王,揚著小臉被簇擁著,嘴角上翹又想矜持些,導致唇線抖動,嘴角忽上忽下好似中風。
張父坐在正堂的官帽椅上,穿了一身青灰綢袍,腰裡繫著新打的銀絲帶鉤。面前的八仙桌上擺滿了禮盒,紅紙包的。錦緞裹的。木匣裝的,堆得滿桌子。
“張翁,恭喜恭喜!”一個胖乎乎的綢緞莊掌櫃拱手進來,“令郎得解,咱們鄄城也跟著沾光。這是小的一點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張父站起來拱手還禮,“劉掌櫃客氣了。四郎年少,不值當如此張揚。”
“張翁這話就見外了。十六歲的舉人,放到咱們濮州也是頭一份。將來令郎連進士也中了,咱們鄄城可就出了大人物了。”
張父嘴角的笑意壓不住,捋了捋鬍鬚,“承劉掌櫃吉言。坐,上坐。”
管家在門口唱名,聲音拖得老長,“孫員外到!”
一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走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小廝,抬著一隻紅漆木箱。
他朝張父拱了拱手,“張翁,恭喜。孫某在城東住了幾十年,頭一回見咱們鄄城出舉人。除了些許薄儀,另備了紋銀百兩,給令郎添些盤纏。”
張父驚得連忙站起來,“孫員外,這如何使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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