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宅裡的正經灶房只有一間,在正屋東側,青磚雜著碎石砌的灶臺,一大一小兩口鐵釜嵌在灶眼裡。
灶臺邊有個小棚子,堆著乾柴和麥秸。
這灶房一直是周青夫婦在用。他們出的房租最多,自然佔了最好的灶。周陳氏是個講究人,灶臺整潔,鐵釜刷得鋥亮,連柴垛都碼得整整齊齊。
如今張三郎搬進正屋,灶房自然就歸了他。
林巧兒已經把灶房收拾出來了。她在張三郎吩咐下,拿豬皮擦了鍋底,架在灶上燒熱,豬油滲進鐵紋裡,鍋面黑亮起來。
“張三叔,灶房好了。”她站在灶房門口,手上還沾著鍋灰。
張三郎探頭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他站在廊下,朝門房喊了一聲,“孫伯,晚上有空沒?幫我把這隻雞殺了,一會兒過來吃酒。”
老孫頭正蹲在門房口補褂子,聞言抬起頭,咧嘴笑了笑,“行。我這就來。”
他把手裡的麻線打了個結,咬了咬線頭,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慶哥兒聽見“殺雞”兩個字,騰地站起來,跑去灶房翻出一把菜刀,雙手捧著跑回來。虎子跟在他後頭,手裡攥著根撥火棍。
“孫阿公,刀來嘞!”慶哥兒把菜刀遞過去,兩隻小手舉得高高的。
老孫頭接過菜刀,在手裡掂了掂。
刀不快刃口有點鈍。
他在磨石上蹭了幾下,拿拇指試了試刀刃,這才點了點頭。
他蹲下來解了草繩,一隻手抓住母雞兩隻翅膀,另一隻手把雞頭往後一扳,露出脖子簡單拔毛。雞冠子漲得通紅,雞爪子在半空亂蹬。
慶哥兒蹲在旁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。
虎子也湊過來,看著活雞就流口水。
老孫頭口中喃喃兩句,宛如道士唸咒,然後拿菜刀在雞脖子上抹了一下。
刀口不深,雞脖子上滲出一道血線。
雞掙扎了幾下,爪子蹬得更厲害了。
老孫頭狠狠補了一下。這回刀口深了些,血冒出來,滴在事先準備好的粗陶盆裡。血珠子順著盆壁往下淌,在盆底匯成一小窪。
雞的掙扎漸漸弱了。老孫頭把雞擱在地上,雞爪子抽搐了兩下不動了。
“好了。”老孫頭站起來,把菜刀擱在旁邊,“等血放乾淨,就能燙毛了。”
慶哥兒湊近看了看那隻雞。
雞閉著眼,翅膀耷拉著,肚皮還在微微起伏。
他伸手戳了戳雞冠子。
虎子也湊過來,撥火棍戳了戳雞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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