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商的說得有鼻子有眼,連張四郎翻牆時穿的什麼衣裳都形容出來了。
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,有人問這訊息準不準。跑商的說怎麼不準,州學裡好幾個學生聯名告過狀,鬧到知州那裡,只是沒查實罷了。
茶鋪掌櫃聽得心驚,想攔又不敢攔。
這話要是傳到張家耳朵裡,他的茶鋪怕是要被砸。
賀攔頭當天也知道了這些閒言碎語。
他手下有個直司,在碼頭上收稅時聽見幾個貨棧夥計閒扯。回來就跟賀攔頭學嘴。
賀攔頭蹲在碼頭石墩上,手裡搓著麻繩,好一陣才站起來,“你聽誰說的?”
“廣濟棧那幾個夥計。他們也是聽人說的,說是從濮州來的商販在茶鋪裡講的。”
賀攔頭把麻繩往腰間一系,朝縣衙走去。
他到戶房時,張三郎正在案前核一份商稅清冊。屋裡靜得很,只有算盤珠子和筆尖擦過紙面的聲音。
賀攔頭站在門口,沒進去。
張三郎抬起頭,看見是他,擱下筆走出來。
廊道里沒人。賀攔頭壓低聲音,把碼頭上聽到的事說了一遍。他說得很快,像是怕被人聽見,說完就看著張三郎的臉色。
張三郎靠在牆上,手指在袖子裡動了一下,臉上沒什麼表情,“知道了。”
賀攔頭愣了一下,“張前行,你不去看看?這話傳出去,對你名聲不好。”
“對我有什麼名聲不好的?”張三郎扯了扯嘴角,“這說的是張家四郎,我跟張家已經斷了親。”
賀攔頭苦笑著搖頭,“張前行,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張三郎淡然的看著他,“儘管說便是。”
“碼頭上傳這話的人,我看著不像隨口說的。那幾個貨棧夥計,平時不嚼這種舌頭,今兒忽然就聊起來了。像是有人專門遞的話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沒接話。
賀攔頭覷了覷他的臉色,嘆了口氣,“張前行,有句話憋在心裡好幾天了。不說出來,我回去也睡不踏實。張家擺酒那天,我也去了。”
“我提了壇越州陳釀,想著張四郎中舉,好歹是咱鄄城的喜事。張翁收了禮,也沒讓我坐。”
賀攔頭的聲音不高,帶著一股自嘲,“廊下站了半天,連碗茶水都沒喝上。”
“我不是來訴苦的。就是想說,張家那天的嘴臉我看見了。張翁也好,張大掌櫃也罷,他們瞧不起我。一個碼頭收稅的攔頭,在他們眼裡算個屁。”
“可他們瞧得起你嗎?”賀攔頭看著他,“斷了親,趕出門,連祖田都差點吞了。如今四郎中了舉,他們更不會把你放在眼裡。”
“我說這些,不是挑撥。就是想讓張前行知道,碼頭上那些話,不管是不是您傳的,張家都會算在您頭上。您心裡有個數就行。”
張三郎聞言臉色微變,“賀攔頭,你的心意我領了。碼頭上你幫我盯著。有動靜讓人遞個話。”
賀攔頭臉現喜色,隨即收斂了拍著胸脯,“張前行放心。碼頭上那一畝三分地,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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