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巖在旁邊接話:“孫大哥說得對。三郎既然看準了,那咱們就放心。來,喝酒喝酒。這碗敬今日的拳頭。”
“下回再有州衙的人來耍橫,別管什麼勾押官不勾押官,照打不誤!既然李知縣不會拖後腿,這鄄城縣就是咱們兄弟說了算!”
張三郎端起碗,跟兩人碰了一下。碗沿相撞,發出一聲脆響。
徐方也端起自己那碗,隔空陪了,慢慢飲盡。
徐正在旁邊聽了半天,見張三郎朝他抬了抬碗,連忙端起碗,淺淺地抿了一口。
幾個人圍坐在廊下,碗筷碰撞的聲音響了一陣。
孫繼祖忽然擱下筷子,“三郎,你方才說李知縣跟咱們一條心。可他畢竟是流官,咱們是本地人,能跟咱們一條心到什麼份上?真要出了事,他會不會翻臉不認人?”
武巖也放下碗:“孫大哥這話問得對。官和吏,到底隔著一層。”
他見孫繼祖拿眼瞪視,連忙笑著找補,“孫大哥雖然是官,但你是官家特許,長期在本地任職,跟李知縣這種流官可不同,你是地頭蛇……呃……”
張三郎低頭看了看碗裡泛黃的酒液,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認真打量的事,“他不會翻臉不認人。因為他翻不起。初來乍到,縣衙裡的人和事他一件都不熟。”
“顧彥升做了三年主簿,管了三年實務。如今他升了縣丞,卻留任本縣。可以說,李知縣不管做什麼事,都離不開他的支援。”
“孫大哥手裡有弓手,我看這段時間還按禁軍的法子在操練,雖然只有百來人,卻足以應對鄄城地界上的任何事。”
“碼頭上賀攔頭更不用說,如今他手下,有三成人手是我摻進去的。又有共同的買賣營生,另外兩個攔頭,只聽馮儉、嚴世忠的招呼,這兩大押司跟我關係也不錯。”
“三個攔頭手下的人,召集起來又是上百號之多。我如今實掌戶房,縣衙內的首司、雜役哪個敢不聽我招呼?不看我張三郎面子,也得看錢糧的面子!”
張三郎瞥了眼孫繼祖,“孫大哥,沒有這些底氣,我敢讓武二哥支會你揍那姓吳的?另外,我也不瞞你們,我還通知賀攔頭,指使碼頭街子,又揍了他一頓好的。”
“我這麼幹,可不是一時意氣之爭。姓吳的不會無緣無故刁難我,想必身後有人。十有八九還是州衙中人。”
“說到底,我只是縣衙小吏,他們若從公事上刁難,我到底疲於應付。那就不如手來砍手,腳來砍腳,逼迫對方狗急跳牆露出真身。”
“只有摸透對手,才有應對的可能。否則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,豈不冤枉?如果只是小怨小仇,對方或許會知難而退,往後我就少了這層顧慮。”
“如果這人與孔家、陳家,這種我徹底得罪死的人有關,那就要早做打算了。至於李知縣嘛,你們放心,他不會與我等為敵。”
“以我觀之,此人不貪不佔不折騰,把縣衙理順了,三年任滿考評好看,就能往上走。他是進士出身,鄄城知縣任只是他的起點罷了,犯不著跟咱們鬥。”
武巖點了點頭,端起碗:“這話我聽得懂。各取所需……”
次日大早,張守仁正蹲在鋪子裡撥算盤,忽然聽見巷口鑼鼓響,便好奇地伸出頭,準備瞧瞧是什麼熱鬧。
只見街角轉出來一隊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灰布公服的瘦長臉,兩撇鼠須翹著,手裡捧著一卷紅綢裹的東西。
他身後跟著西個雜役,兩人抬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,另外兩人一人敲鑼一人打鼓。街邊己經聚了十幾個看熱鬧的,伸著脖子往前湊。
周全!
張守仁看見他心裡就難受,不由得皺了皺眉。
然而,怕啥來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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