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炸知了的油香還沒散盡,紅燒黃鱔的醬汁味從灶臺一路飄到堂屋。
皇甫策嚥下嘴裡的肉,又夾起一隻炸知了,“三官人,這個也好吃。你不嚐嚐?”
張三郎把鐵釜端下來擱在灶臺上,接過阿芸遞來的溼布巾擦了擦手,“這個我吃不得。”
皇甫策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,“怎麼?”
陸秋成抬起眼皮,掃了張三郎一眼,“三官人怕是吃了身上起疹子,癢得厲害。他不是不吃,是不能吃。”
皇甫策看了看張三郎,很是詫異,“還有這事?”
張三郎把布巾搭在灶沿上,“頭一回吃沒當回事,夜裡癢得睡不著,抓了一身紅印子。後來就不碰了。”
他把鐵釜端到井邊,舀了半瓢水倒進去,刷了兩下,擱回灶臺。
院子裡,慶哥兒和小孫策還在為最後幾隻炸知了爭吵,聲音隔著灶房的牆傳過來,混著林秀兒的笑聲和劉安的小聲嚷嚷。
阿芸蹲在灶膛口,把最後一根柴塞進去,又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王月娥從堂屋出來,又將椒鹽金蟬端走,“堂屋吃吧,有酒!”
此時堂屋的燈點上了,八仙桌上擺著幾碟菜、一壺酒、西副碗筷。張三郎和皇甫策剛坐下,陸秋成也端著自己那碗飯從灶房出來,在桌邊落了座。
周安臉上那層黑灰早己經洗乾淨,新換了件衣裳。他在桌邊坐下,看了一眼桌上那盆鱔段,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提起酒壺給各人斟上,碗沿相碰,發出一聲脆響。
幾人正要開始吃喝,院門忽然響了。
呂三寶從門房探出頭,嘴裡還嚼著王月娥給他送的炸知了,聲音有些含混,“家主,有人找。”
張三郎擱下碗站起來,走到院門口。
卻是方仲安站在門檻外面。
灰布公服起了褶皺,額頭上全是汗,他手裡拿著卷文書,看了看張三郎,臉上有些侷促。
“方兄?”張三郎有些詫異,“這個時辰了,有事?”
方仲安聞到院裡的香氣,提鼻子聞了聞尷尬一笑,“三官人,我想明白了,我被免去前行這事,其實最應該怪的是我自己,以前……”
張三郎擺擺手打斷他,“方兄吃了沒?”
方仲安一愣,“吃了。不不不,還沒……”
張三郎側身讓開門口,“來得早不如來得巧。我剛做了紅燒黃鱔,還有椒鹽金蟬。既然你想明白了,那就進來喝一杯。”
張三郎轉身往院裡走,像是篤定他會跟上來。
方仲安猶豫了一瞬,抬腳跨過門檻。
呂三寶從門房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眼,又把門關上了。
方仲安在張三郎身後進了堂屋,看見八仙桌上坐著三個人,腳步又慢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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