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仲安眼圈又紅了,這回不是委屈,是連自己都分不清是喜是驚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本冊子,又抬頭看張三郎,一咬牙遞了回去,“三官人,這冊子我交給您。您替我保管,就當我的這顆人頭押在您手裡。”
張三郎接過冊子,滿意地看他,並不感到意外,“你想好了?”
方仲安用力點頭,“想好了。往後各種訊息,我只賣您一家。我要是傳出去一句對您不利的話……”
他抬起右手,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,“您拿這冊子出首,我一家七口整整齊齊地死,絕無怨言。”
張三郎嘴角動了動,“你倒光棍。行了,起來吧。別跪著了。”
方仲安撐著地面站起,拿袖子抹了把臉,把眼角那點水汽蹭掉了,臉上又堆起笑,“三官人,那西邊宅子的事,我儘快去辦。老莫頭那邊我去說,不會讓人起疑。”
“不必急。他問你就說,不問你也別主動提。讓他自己找上門來。如果對方真衝我來的,你越急,他越警惕。”
方仲安點頭如搗蒜,“省得省得。”
“以後有訊息,別往我這裡跑。巷子口那家香燭鋪子,找扎紙匠老馮頭。你把訊息遞給他,他會轉給我。老馮頭是我的人,嘴嚴。”
方仲安又點頭,“小的記住了。巷口香燭鋪子,老馮頭。”
張三郎打了個哈欠,“行了。天色不早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方仲安應了一聲,躬著腰退出西間。
他穿過堂屋的時候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,推開院門,走出巷子口。夜風灌進來,吹得他打了個激靈,腦子忽然清醒了。
方仲安抬手狠狠抽了自己個嘴巴,啪的一聲,格外響亮,“蠢材!蠢材!自己送把柄到三官人手裡!”
他站在巷子口搓了搓臉,想起每年三十貫錢的許諾,想起那些額外的賞錢,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。
他一邊搓臉一邊走,走幾步又盤算起來,自家西兄弟都在衙門當職,這些訊息渠道加在一起,一年三十貫可打不住。
這三官人跟濮州孔家不對付,跟郝錄事似乎也不對盤,聽說跟王家也不愉快,講不好有什麼重要訊息挖出來,就能多得些賞錢。
說不得,一年狠狠的賺上西五十貫!
他越盤算越高興,腳步也越來越輕快,拐上正街的時候,嘴裡己經哼起了一段小調,被夜風一卷,散在街面上。
次日,縣衙後門開了條縫。
李沆和趙瀣一前一後閃了出來,兩人都換了便服。
李沆穿一件半舊的青灰布衫,腰間繫著布巾,腳上蹬雙布鞋。
趙瀣換了一身褐色長衫,袖口捲到小臂,活像哪個莊子上來的賬房先生。
書童周平己經趕著輛青帷騾車等在巷口了,見兩人出來,連忙跳下車轅掀起車簾。
李沆上車前回頭看了眼縣衙後門,彎腰鑽進車廂。
趙瀣跟著上了車,簾子放下來。
周平跳上車轅,鞭子輕輕一甩,騾車輕快地駛出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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