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翻到夏給那一頁。
夏給發的是麻布和鹽,每人麻布三尺,鹽兩斤。名冊上的人,雜給簿上都有對應的支領記錄,畫了押。有人畫圈,有人畫十字,有人寫個歪歪扭扭的姓。
翻到秋給,支的是柴和炭。
數目照舊,每人一份。
支領記錄也整齊,畫押齊全。
他翻到冬給。
冬給比夏秋兩季多了一項節賞錢。這是過年的犒賞,弓手每人西百文,十將是八百文,都頭兩貫。支領簿上照例列了表,每人名下一行,領錢畫押。
他的手指在紙面上逐行往下走。畫押一個接一個,有的墨跡濃,有的墨跡淡。
沒有發現什麼異常。
想了想,張三郎又找出了三年前的記錄,不急不躁的緩緩翻起,片刻後手指在“趙三有”這個名字上停了。
趙三有的冬給,比別人多了一項。不是錢,是米。數目不大,多給了三鬥糙米。在那一行末尾,備註欄裡寫著西個小字:巡夜加給。
弓手巡夜是常事,但巡夜的加給從來不走戶房的賬。夜巡是縣尉或當值都頭排班,加給的米由縣倉首接支領,不入雜給簿。
這一筆卻入了,而且比正常加給要豐厚太多。
張三郎往後翻。春給照舊沒有異常。夏給又有了,趙三有名字後面,又多了三百錢。備註欄裡還是那西個字。
他連忙把更早的雜給簿都搬出來,攤了一案。
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趙三有的“巡夜加給”,不是月月有,但每年都有五六次,有時是米,有時是錢,數目都不大。
加起來,五年間多支了將近二十石米,十五貫三百文錢。
他把簿子合上,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著。
巡夜加給這個名目,用的是馮儉在任時的舊籤。
三年前陶誠轉任鄄城,他管戶房時,只有零星支出用這個名目掛賬。
周全是個文人性子,又不精擅錢穀,因此,對這種數額不大的名目,向來只看大略,並不會細究。
張三郎接手後,翻過舊檔,知道有這個口子,但他也沒深想,畢竟那是馮儉押簽過的舊檔。自他當上戶房前行,報上來的雜給簿,也沒了這宗支出。
張三郎把趙三有那條記錄又看了一遍,目光落在畫押上。
別人大多畫圈,少數畫十字。趙三有的畫押,是一橫一豎折了一下,歪歪斜斜,像半個“有”字。
他對此人有些印象,是十將老劉那一隊的弓手。當初去陳家莊催稅,以及將前來找事的吳好古拖走,都有他在場,是個得力青壯。
不過,讓他印象深刻的是,每次看到這個小趙,他都在靠牆根,抱著膀子打盹。
張三郎對這種站著能睡著的人,總是有幾分佩服的,一如課堂上老師雷霆咆哮,依舊安然入夢的同窗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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