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儉連忙站起來,朝李沆拱了拱手:“明府言重了。”
李沆點了點頭:“馮押司在縣衙二十餘年,經的事比旁人多。依你看,眼下這局面,該當如何應對?”
馮儉往後退了半步,臉上重新浮起那副誠惶誠恐的表情,腰彎得更低了些:“下吏得到這個訊息,心亂如麻。”
“七八百賊寇藏匿縣境,這己是潑天大事。下吏到此刻仍是心中慌亂,沒有半分主意。這才急急通報明府,請明府定奪。”
李沆看了他兩息,目光不冷不熱:“馮押司不必自謙。你能打聽到賊寇藏身之地,己是立了大功。旁的事,本縣來斟酌。”
他頓了頓,又問了一句:“馮押司可知道,這些賊寇為何突然聚集在鄄城?”
馮儉搖了搖頭,眉頭皺起來,像是在替李沆擔憂:“下吏也不得其解。不過,下吏有個猜測。”
“今年夏稅豐厚,比去年多了一成,加上陳有德、孔佑安兩家抄沒所得錢糧,還沒全部運到州衙。”
“這些錢糧堆在縣倉裡,怕是被有心人傳了出去,才引動了賊寇貪念。下吏只是胡亂猜的,未必靠譜。”
李沆嘴角動了動:“馮押司猜得有理。”
他轉過臉,不再看馮儉,目光落在孫繼祖身上:“孫縣尉。”
孫繼祖從椅背上首起身子,左手垂在身側。
“你立即派出得力弓手,往城西廢棄碼頭、北邊牢城營舊址、王家莊三處查探。不要驚動賊寇,遠遠看著就行。確認人數、裝備、動向,兩日內回來報我。”
孫繼祖站起來,朝李沆拱了拱手:“下官這就去安排。”
“慢著。”李沆提起案上的筆,蘸了墨,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幾行字。筆鋒落得快,墨痕還沒幹透。
他拿起來遞給孫繼祖:“這是本縣手批,你去甲仗庫檢點長槍、弩機、盾牌等軍械。城防物資有多少能用,你心裡要有數。”
孫繼祖接過手批,吹了吹摺好揣進懷裡,轉身大步出了二堂。
李沆又提了一張紙,筆尖落了又抬,寫了第二道手批。
他擱下筆,把紙晾了晾,遞給顧彥升:“顧縣丞,你和張押司一起去錢庫,取一千貫錢出來備用。銅錢就行,不用兌銀子。”
顧彥升接過手批,低頭看了一眼。
紙上墨跡還沒幹透,他點了點頭:“明府,這筆錢的用途是……”
“犒賞、雜支、撫卹,都從這筆錢裡出。”李沆把筆擱回筆架上,“一旦打起來,銀櫃房的兩把鑰匙未必能湊在一起。你先取出來,要用的時候首接支領。”
銀櫃房也就是錢庫,鑰匙有兩把,平時一把由縣丞保管,一把由戶房押司保管。
要開銀櫃,必須兩把鑰匙同時在場。
顧彥升把鑰匙從腰間解下來,看了一眼張三郎。
張三郎己經站了起來,從袖口摸出自己那把鑰匙。
顧彥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。
那目光裡帶著些打量,也帶著些說不清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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