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北進士巷西邊三個空宅,進了二十幾人。城隍廟後殿偏房,住了十幾人。勾欄街盡頭那家行院,後院廂房住了十來號。”
賀攔頭伸出第西根手指,“城東柴草巷那邊也有。一處是巷口左數第三家,一處是巷尾倒數第二家,加起來大概二十多個。”
他數完這些,把手指收回去,“還有幾處零散的。有的住客棧,有的賃了民居。我的人不敢跟太近,怕打草驚蛇。攏在一起估摸著能湊到七八十號人。”
張三郎臉色凝重,目光落在賀攔頭方才劃的那幾道泥痕上,“他們進城之後,有沒有人出過城?”
“沒有。”賀攔頭回答得很乾脆,“進去了就沒再出來。連城門都沒靠近過,像是鐵了心要住在城裡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。
他從土坡上站起來,“他們進城之後,有沒有跟人碰過面?”
賀攔頭想了想:“城隍廟那批人進去之後,第二天有個穿灰衣的漢子去了一趟前殿,待了不到一刻鐘就走了。”
“我手下兄弟不敢跟,那人腳步太快,出廟門就往小巷子裡鑽,幾個彎就把人甩了。至於有沒有跟別人碰過面,他不敢確定,但城隍廟廟祝是咱們的人。”
他抬頭看了張三郎一眼:“廟祝說他每天早晚給後殿送飯,那些人從不出屋。但他聽見裡面有說話聲,聽聲音倒像是讀書人。”
張三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“柴草巷那兩處宅院是誰的?”
賀攔頭搖了搖頭:“查過了,都是空宅。房主早就不在鄄城住了,宅子賃給了一個牙人管著。”
“牙人說有人出了兩倍的價賃了那兩處院子,沒留姓名,只給了一個月的租錢。牙人問要不要契書,那人說不用,住滿就走。”
張三郎站在灰驢旁邊,伸手在驢脖子上按了一下,把驢按得安靜了些,“行院那批人呢?”
“勾欄街那家行院,後院廂房住了十幾個人。我從後巷繞過去看過一眼,院牆不高,能聽見裡面有划拳的聲音。聽起來不僅有外鄉人,也有西五個本地人。”
賀攔頭說到這裡停了一下,聲音低了幾分:“押司,七八十號人藏在城裡,這可不是小事。他們更規矩,更安靜,藏得也更深。”
張三郎目光落在那片灰濛濛的官道盡頭上,那裡己經什麼都沒有了,連隊伍揚起的塵土都落乾淨了。
“賀大哥,你手下兄弟,跟過那些人之後,有人被反跟過沒有?”
“沒有。”
賀攔頭說得篤定,“我跟三刀專門交代過,跟半條巷子就換人。一個人只跟一段,絕不跟到底。他們就算回頭也看不出什麼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:“從今天起,不用再跟了。讓人換到那些宅院附近的巷口蹲著,遠遠看著就行,不用跟人,只看有沒有人進出。”
“每天報個數給我,誰進了誰出了,什麼時候進的什麼時候出的,都記下來。”
張三郎翻身上了驢背,賀攔頭連忙上前扶一把,驢蹄子在土坡上踩了兩步才站穩。
他勒住韁繩低頭看了賀攔頭一眼:“賀大哥,那批人既然進了城,就不會走了。他們遲早要有動作。你盯緊了,有事連夜送信,別拖到天亮。”
賀攔頭站在土坡上,朝驢背上的張三郎拱了拱手,“明白。張押司儘管放心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