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盞,笑了一笑:“王兄,鉅野到鄄城雖說不遠,也得走兩日。這趟出門,是訪友,還是另有他事?”
王禹偁聽出了他話裡意思。
這話客氣,說白了便是在問,你怎麼忽然跑我這兒來了,咱們似乎沒多熟。
王禹偁臉上微紅,知道雙方僅有一面之緣,這麼冒然登門,確實有幾分唐突,何況在巷子口還被當歹人拿下了。
他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,落在翹頭案上,眼睛一亮,連忙起身走到案前,拿起筆,在紙上一氣寫了幾行。
張三郎湊過去看,原本是首絕句:
《仲秋過鄄城訪張君》
柴門半掩蘚痕青,案有詩書墨自凝。
偶聞新篇傳魯壁,秋山一角為君停。
張三郎唸了一遍,嘴角浮起笑意。
這首詩寫得不卑不亢。
柴門半掩,是說他家雖貧卻自守。案有詩書,是說他的讀書人身份。
後兩句就是含蓄道明來意,聽說你有新作傳出來,我特意繞了遠路,只為在你這裡停一停。
他抬頭看了王禹偁一眼。
這人穿得拮据,骨子裡卻有股不肯低頭的傲氣。
讀書人嘛,興致上來便要作詩訪友。
可以理解。
張三郎拿起筆,在紙上接著寫了西句:
《酬王元之見訪》
苔痕不上故人裾,僻巷牆低過客無。
邀君淺踏門前徑,一盞秋燈半卷書。
王禹偁低頭看完,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看著張三郎,嘴角慢慢浮起笑意。
張謹坐在旁邊,伸著脖子看紙上那八句詩。又看了王禹偁一眼,目光不同了。
周安也湊過來看,輕輕點頭。他不擅長詩詞,倒也看得懂兩人間的意思。
王禹偁臉上神情一鬆,重新坐下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:“張兄,實不相瞞。那日在碼頭別後,我便回鉅野,在家讀了一陣子書。”
“後來出門訪友,聽人傳唱你的詩詞,不由得想起當日與你在碼頭唱和之事,便起了再來拜訪的心思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微微發窘,“奈何家世寒微,湊盤纏湊到這幾日才夠。今天到了鄄城,在碼頭打聽張兄住處,一路問到進士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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