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謹正準備離開,陸秋成到了。
張世清掙扎著起身,在張守智攙扶下來到院中。他待陸秋成倒很客氣,見他填完驗狀,又叫張西郎去灶下燒碗熱湯來。
陸秋成連說不敢,收了箱子便走。
張世清看著張大郎父子,到底心中酸澀,喘了兩口氣,又拿那隻還能動的手抹了一把老淚,吩咐張守智去尋人來幫襯傳送,轉身回了堂屋。
張守智站在院中,嘴上應了,腳下卻不動。
他從未經過這種事,哪知道該找誰?
棺材哪裡定?
靈堂怎麼設?
要不要給大哥和侄子換身衣裳?
他都不知道怎麼張羅!
他看看堂屋,又看看院裡,嘴一撇又要哭。
張謹實在看不下去,走到皇甫策身邊,低聲說了幾句。
皇甫策點點頭,走到張守智跟前,“張公子,你莫慌。我看街尾小巷口就有香燭鋪,白事那一套,掌櫃的都門清。”
張西郎如得了救星,連連點頭,抬腳就要往外跑。
皇甫策無奈地搖頭,“張公子,你得先帶幾百文訂錢。棺材、壽衣、紙紮、香燭、鼓樂、扛房都能賒賬,但這行沒有空手去的道理。”
張守智應了聲,連忙又返回去拿錢。
張謹見他如此慌張毛躁,想了想便陪他走了趟。好歹當年他在曹州經歷過白事,多少比張守智有些見識。
皇甫策無奈,也只得跟著去幫忙說項。呂三寶不喜張家父子,但有張謹在,他也不敢反對,只得跟在後面。
待張家靈堂紮了起來,人手也都說項好了,三人才回了進士巷。
皇甫策抬頭一看天色,竟然己是申時三刻,他不由得搖了搖頭。呂三寶早就嘴裡小聲地嘟嘟囔囔,張謹假裝沒聽見,邁步進了院。
同一時間,武巖正蹲在牢城營舊址外的土坡上,手裡提著把腰刀,拄在地上。
他朝營地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,在空曠野地裡傳出去老遠,“裡頭的人聽著!”
“你家爺爺是鄄城縣弓手都頭武巖!你們縮在裡頭等死呢?出來跟爺爺過兩招!要是贏了,爺爺說不定放你們走!輸了就乖乖跪著等捆!”
他喊完這一嗓子,回頭看了孫繼祖一眼。孫繼祖站在土坡後面,手裡握著槍桿,朝他點了頭。
武巖底氣十足,又轉回去,提高了嗓門:“怎麼著?沒人敢出來?你們在沂蒙山殺人越貨的時候,不是挺能耐嗎?怎麼到了鄄城就慫了?”
“那什麼紙糊的王員外,許了你們幾鬥米,你們就把命賣給他了?他自家在城裡吃香喝辣,你們蹲礦場裡啃草根,倒還真拿自己當人物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