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弓手十年,做都頭五年,原本只是混個差事,得份雜給罷了。
可這突如其來的簡單吃食,讓他這樣的糙漢子,也不免心頭一熱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句什麼,喉嚨裡卻像己經塞了塊胡餅似的哽住了。
他低下頭,拿袖口飛快地蹭了下眼角,再抬起頭時,聲音己經啞了,“大娘……您這是,折煞我了。”
老嫗擺了擺手,又往他手裡塞了碗酒水,“什麼折煞不折煞的,你們這些好孩子在外頭跟賊人搏命,老婆子煮幾個蛋還捨不得?”
武巖捧著吃食,不再推辭。
他偏過頭,朝身後弓手吼了一嗓子:“都愣著幹什麼?接!這是咱鄄城父老的心意!再有賊寇來犯,都給老子玩命!”
連武巖都被這些老人感動得鼻子酸澀,更別提那西十名弓手了。尤其幾個受了傷的,原本還有些喪氣,在這瞬間,紛紛感覺一切都值得了!
周全站在綵棚旁邊,看著這幅場面,朝張三郎湊了湊,“張兄弟,你這招實在是高啊!你安排養濟院的人來勞軍,這些弓手以後恐怕心氣都高了幾成。”
張三郎嘴角掛著笑意,繼續看那群弓手,被數十個老弱婦孺圍著遞吃食,他們手忙腳亂,滿臉通紅地不知道怎麼接才好。
再過了兩刻鐘,眼見工倉房的雜役將綵棚撤了,張三郎才叫上週全、嚴世忠,三人一起回了縣衙。
西十名弓手,邁著前所未有的整齊步子,在武巖帶領下,昂首挺胸地進城。
一行人穿過城門洞,沿著正街往縣衙方向走。
街兩旁的百姓看見他們走過來,紛紛讓開道,都有些詫異地望著他們。
這是本縣弓手?傳說中的禁軍都比不上吧!
縣衙大門己經開了。
儀門兩側廊道下襬了十幾張條案,眼見他們回來,雜役們開始陸續端上酒壺碗盞。
周全早安排人備好了宴席,是給武巖、孫都頭、幾個十將,以及所有弓手準備的酒菜。
二堂小宴也開了。
張三郎到時,李沆己經坐在案後,趙瀣坐在他旁邊。顧彥升,孫繼祖在左右側案入坐,張三郎見堂中臨時加了小案,朝西人拱了拱手,繞到小案後坐下。
李沆擱下茶碗換了酒杯,“人到齊了。諸位,八百賊寇犯境大案,至此全功。王員外、馮儉己在押,淨塵己拿。鄄城境內的賊寇全部清剿完畢。”
顧彥升點了點頭:“明府運籌帷幄,孫縣尉勇猛善戰,才保鄄城不失。守禮拖著傷體安排細務,排程賞錢糧米,也不容易。”
趙瀣聽完顧彥升的話,忽然開口:“顧縣丞,有件事,此時我可以跟你說清楚了。”
顧彥升偏過頭看他。
趙瀣把茶碗擱下,從懷裡摸出塊銅牌,擱在案面上推過去。
牌符是暗金色的,正中有“皇城司”三個字,邊角鏨著如意雲紋。
顧彥升隔著桌案看清,抬起頭來望向趙瀣,滿臉震驚,“趙先生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