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笑著搖頭,“要真這麼算,今日陶兄拿了州衙行文來,便是上官面前的人。我若坐你上頭,傳出去倒像我不識禮數。”
顧彥升看兩人還在推,抬手打斷,“好了。這又不是公筵,不過是便席。陶勾押坐左首,守禮坐右首,周全打橫。再推下去,天都要黑盡了。”
陶誠不再推辭,笑著拱手一禮,“那就遵顧縣丞令。改日我再去三官人宅上補茶。”
周全在旁笑著扶椅背,“都坐,都坐!菜還沒動,話倒說了一籮筐。原都不是外人,何必因一紙官身,生出這些聒噪?”
幾人都知道周全性子,搖頭笑笑,分案落座。
因水災剛過,各人案上菜色略簡省些。都只六樣,炙肉、鹹雞、燒魚、雞子、兩樣時蔬,並熱湯餅一盆。
顧彥升臉上略有歉意,“今日菜品不豐盛,陶勾押勿怪。”
陶誠連忙笑道,“這個時候,還能有炙肉湯餅,己算上席。范縣如今,不僅缺糧,連油鹽都稀。”
顧彥升捻了捻鬚,“等災過了,再給你補上。”
陶誠臉上堆笑,“顧縣丞這話,陶某可先記下了。到時我若不回州里,便來吃窮你鄄城縣衙!”
三人聞言都笑起來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陶誠說起范縣,“這回大水比你們想的還慘。”
張三郎收了笑,連忙追問,“陶兄細說說,州城情形如何?”
陶誠搖頭,“三官人,我只說一句,你便曉得,渡船都進了州橋!”
張三郎聽得眉頭輕皺,“船進州橋?那就是城門內外都灌了!”
陶誠垂頭喪氣,“正是。我來時州衙門外水還沒退,都過了小腿。”
周全“嘖”了一聲,“那陶兄怎麼出來的?”
陶誠瞥了瞥他,“別人都不願來送文書,郝錄事就差遣了我。馬車行不得,還是幾個雜役架著我,從水淺處上的高臺,首接坐上船出來。”
顧彥升沉默片刻才開口,“如今州里什麼章程?”
陶誠臉色微沉,“文書上說受災一千三百餘戶,其實並不止。王知州要各縣接人,先送一千三百餘戶至鄄城。其餘兩縣錢糧不豐,也要分攤六百戶。”
周全有些疑惑,“這麼說來,范縣豈不要減戶兩千餘?那可是上萬口數!王知州肯放人?”
陶誠苦笑,“哪裡肯?是災民自己往外跑。再不放,怕是要鬧民變。我聽說王知州這幾日,沒睡過一個整覺。”
顧彥升目光一閃,“他若早幾日下文,鄄城還能早接災民,少死些人。”
陶誠看了看他臉色,緩緩搖頭,“王知州也難。沒等州衙議事畢, 倒有兩千多人先跑了。明日我還要去雷澤、臨濮遞文。”
眾人聽得沉默,只覺案上酒菜,食不知味。
陶誠環顧一圈,忽然感慨,“不是我今日說話喪氣。你們看看這桌上,知縣不在,主簿不在。”
“連六房押司,也就剩三官人和周全二位。這麼大的鄄城,眼下竟是你們三人頂著,實在是為難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