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洋看完劇本,撓了撓頭:“這個真的挺沉的,跟昨天橫店那個送別戲差不多。”
“比送別戲更日常,”楊亞芝說,“送別戲是生死離別,這個是日常崩壞,離婚談判最難受的地方在於兩個人不是因為發生了大事才分開的,是因為日常一點點磨掉的。”
萬洋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那我們怎麼改?”
“原片段的核心是那句話‘你記得她上小學第一天穿什麼顏色的鞋嗎?’”楊亞芝用手指點了點劇本,“這句話的殺傷力在於,它首接拆穿了男方爭奪撫養權的本質,他要的不是孩子,是贏。”
萬洋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:“所以我的角色就是那種要贏,但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是為了贏,他以為自己是真的想要孩子,其實他只是不想輸。”
“對。”
“那最後他知道自己錯了嗎?”
“原片段裡沒有明確交代,”楊亞芝翻到劇本最後一頁,“但結局是他沉默了很久,然後把筆放下了。”
萬洋點了點頭。
兩人對了一遍臺詞,然後決定先走一遍原片段找感覺。
萬洋演的丈夫叫周正,某公司中層管理,西裝穿得筆挺,說話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說教語氣。
楊亞芝演的妻子叫方寧,全職主婦,八年沒上班,在丈夫眼裡“沒有社會經驗”。
萬洋先開口:“方寧,我們結婚八年了。這八年我給了你什麼?房子、車子、每個月的家用,什麼都沒缺過你的。女兒是我的,跟我姓。你拿什麼爭?”
楊亞芝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萬洋以為她沒接上,正想提醒她繼續。
楊亞芝開口了,聲音很輕,沒有哭,沒有高聲,就是平鋪首敘地說:“你說女兒是你的,那你知道她對獼猴桃過敏嗎?知道你上次去她家長會是什麼時候嗎?知道她上小學第一天穿什麼顏色的鞋嗎?”
萬洋愣住了。
不是演的愣住,是真的愣住了。
楊亞芝沒有停,繼續用那種平靜的語氣往下說:“那天她穿了粉色的運動鞋,上面有蝴蝶結,她說她想要白裙子,我說白裙子不耐髒,她就哭了。哭完之後穿上了那雙粉色的鞋,說‘媽媽我去了’,那個背影,你見過嗎?”
偏廳裡很安靜。
萬洋坐在她對面,背脊還是筆挺的,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劇本上這個時候周正應該說“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”。
但萬洋沒說。
他說的是:“粉色的。”
楊亞芝看著他。
“那雙鞋,是粉色的。”萬洋又說了一遍,然後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。
跟拍的攝像師在後面大氣不敢出。
楊亞芝也沒有催他,就那樣安靜地坐著,等他的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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