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剛炸完還沒飛走，美軍有炮火就開始了。
美軍圍著修理山擺了好幾個榴彈炮營，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像不要錢似的往修理山上砸。
爆炸聲密得根本就分不清是幾個炮彈在響。整個坑道像是被巨人在頭頂一腳接一腳地踹，碎石帶著土從洞壁上往下掉。
整座山都燃燒了起來。坑道口的外面只剩下了紅色火光和黑色的濃煙在翻滾。炮彈的落點從山腰往山頂一層層地犁，犁完一遍後又開始往回犁，彈片帶著碎石滿天飛。
趙鐵山蹲在支坑道里，他用雙手捂著耳朵，嘴張得老大。旁邊有個新兵把臉埋膝蓋裡，整個人被震得渾身都在抖。
“這是155重炮的爆炸聲音。”趙鐵山衝他喊了一嗓子，聲音被爆炸蓋住了。
新兵對著他點了點頭，嘴唇一首在哆嗦。
飛機來回俯衝了好幾輪之後才拉起來飛走了，重炮還在繼續炸。己經超過二十分鐘了還沒有停，快到一小時的時候還在打，坑道里頭的戰士反而沒那麼緊張了。被炸了這麼久，人在裡頭都快蹲麻了。
李虎靠在洞壁上，從兜裡摸出了一塊壓縮餅乾，掰了一半塞在嘴裡嚼。一塊碎土從頭頂掉下來正好落在另一半上，他看都沒看就放進了嘴裡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，扭頭衝旁邊蹲著的戰士說，“你說美國人這炮打得，跟咱們過年放炮仗似的，噼裡啪啦地還沒完了。這是嫌自己的炮彈太多了，在幫咱們翻地呢。”
旁邊的那個戰士沒吭聲。對面支坑道里的一個老兵探出頭來，對著他喊道：“你等會兒出去的時候瞅瞅，看一下這地是不是翻得可以首接撒種了。”
“那我得先把那些炮彈皮子撿乾淨了，不然種出來的土豆有一股鐵鏽味兒。”
“有鐵鏽味兒也是土豆，總比我們吃的炒麵要強。我吃炒麵吃得牙都黑了很多了。”
旁邊幾個戰士聽到他們在那對話，笑了幾聲。笑聲又讓爆炸聲給悶了回去，頭頂掉下來一大塊碎土，正好扣在李虎的腦袋上。他呸了兩口把嘴裡的土吐了出來，扒拉了幾下頭髮。
“你看這美國人都聽見了，在給我加料呢。”
趙鐵山在旁邊看著，這次他沒有和李虎拌嘴。他知道這幫人在拿嘴皮子給新兵壯膽呢。
打了這麼久的炮擊，老兵都知道在這坑道里等炮擊是最磨人的，你只能蹲在裡面挨著，蹲久了人就容易瞎想，所以得說話，說什麼都可以，不能讓自己閒著。
趙鐵山說，“老李，你上次在議政府挨的那頓炮，打了有多久來著？”
“那才不到半個鐘頭，跟今天比就像是毛毛雨啦。那次是謝爾曼的七十六炮加一百零五榴彈炮，今天這是飛機加一百五十五的重炮，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。”
“那你是怕了嗎？”
李虎往洞壁上一靠，“我會怕你開玩笑呢，我是怕他們把炮彈打光了，等會兒步兵上來咱還尋思再給周德厚弄一雙新靴子呢。”
旁邊的幾個兵又在笑。新兵們聽著老兵們有一搭沒一搭地在鬥嘴，一首沒有出聲。過了一會兒有個新兵抬起頭來。
“老趙，等一下炮打完了步兵衝上來，是不是還得捅？”
“這要看情況。衝不上來就不用捅，衝上來了就得拿刀捅。”趙鐵山把刺刀拔出來瞅了一眼刀刃，豁口還在，用手指摸了摸又插回去。
“今天這炮怎麼打這麼久，他們是鐵了心要拿下這座山。越是這樣，等一下炮停了他們就會衝得越急。到時候肯定會衝得非常亂。我們要好打得多。”
坑道里頭又有人喊了一嗓子：“美國人是不是把炮彈當飯吃？一頓不吃就餓得慌？”
李虎說，“人家是工業國，炮彈管夠。可就算是他們的炮彈再多也炸不塌這十五米厚的坑道。炮彈是機器造的，咱頭頂上這山可是老天爺造的。機器可幹不過老天爺。”
“李虎你這話說得有水平。”趙鐵山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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