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衛東從前面走過來，把幾個班長叫到一起。王城蹲在一邊，聽見他在說：“咱們的任務是趕到雲山以北，明天晚上之前必須到達。路不好走，但再不好走也得走。剛才偵察排的報告，美軍的搜尋隊已經摸到離我們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了。掉隊的，有人管。但誰要是因為自己不小心暴露了目標，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周德厚立正：“是！”
韓衛東掃了一眼蹲在旁邊的王城：“王城。”
“到。”
“你跟我走。”
王城站起來，跟韓衛東走到一邊。
韓衛東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，用手電筒照了一下，馬上又關了。他指著地圖說：“團部偵察排在這附近發現了美軍的小股偵察兵。明天白天你跟我走在前面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
韓衛東把地圖收起來：“打過移動靶沒有？”
“打過。”
“打什麼？”
王城想了想，用最像獵戶的口吻說：“跑起來的人，你瞄他前面半個身子就行。”
韓衛東看了他一眼。這個回答不像新兵，但也不算離譜。他沒有追問。“行。明天你跟緊我，聽我指揮。”
“是。”
韓衛東轉身走了。王城回到周德厚那邊。周德厚已經把鋪蓋打開了，稻草鋪在地上，棉大衣往身上一蓋，就是一個窩。劉三娃已經躺下了，打起了呼嚕。
“排長跟你說啥？”周德厚問。
“讓我明天跟他走。”
周德厚嗯了一聲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王城，你跟我說實話，你以前到底是幹啥的？”
王城躺下來，看著頭頂黑漆漆的天。
“我說了我打獵的。”
“打獵的沒有你那種眼神。”周德厚說，“我見過打獵的，沒見過你這種。”
“哪種？”
“你眼睛裡有東西。像是......見過血。”
王城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反問了一句：“老周，你見過多少打獵的？”
周德厚被問得一愣。他咂摸了一下嘴：“見過幾個。我老家也有獵戶。”
“那你覺得我像打獵的不像？”
周德厚盯著黑暗中王城的側臉，沉默了幾秒。“像，也不像。”他說，“算了，不想說就不說。反正你槍法好，能打美國鬼子就行。”
王城閉上眼睛。但他沒睡熟。戰場上，耳朵是最後一道防線。他在聽。聽山風的方向，聽遠處有沒有引擎聲，聽附近有沒有樹枝被踩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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