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兵？”周德厚又問。
“嗯。”
“打過槍？”
“打過。”
“打多少發？”
王城從原主的記憶裡翻出答案：“二三十發。打野兔。”
“打野兔跟打人不是一回事。”周德厚拍了拍身邊的槍，“這是真傢伙，打上去是個窟窿。”
車廂那頭傳來壓低的笑聲。一個圓臉小戰士湊過來，鼻樑上有顆痣，看起來頂多十六七歲。他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，開啟是半塊壓縮餅乾。
“同志，你吃不吃？”他遞過來。
王城擺手。小戰士自己啃了一口。
“你叫啥？”王城問。
“劉三娃。四川的。你呢？”
“王城。”
“城裡人？我還沒進過城呢。成都算城不？我就去過成都。”
“算。”
劉三娃正要再問，王城的右手又垂到右腿外側，摸了一下那個硬邦邦的輪廓。SVD。他的老夥計。他還活著，槍也跟來了。他把大衣下襬往下拽了拽。
“三娃子！別囉嗦了，把綁腿打緊！待會兒下車別掉隊！”周德厚喊了一嗓子。
劉三娃吐了吐舌頭，縮回去打綁腿。
王城蹲下來，把自己的揹包開啟。一套換洗襯衣，一條毛巾，一雙膠鞋，一個搪瓷缸子，一個油紙包著的筆記本。筆記本扉頁上寫著“中國人民志願軍慰問團贈”，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王城，湖南永州，一九五〇年十月。
他正翻著，旁邊伸過來一隻手，把筆記本拿過去了。周德厚翻了翻，又還給他：“識字？”
“念過幾年書。”
“好事。連裡缺文化人。”
周德厚站起來，朝車廂另一頭走去。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，手裡多了一支槍，莫辛-納甘，槍托上刻著“保家衛國”四個字。
“給你。連長說了，你是狙擊手。這槍給你用，好好打。”
王城接過槍。拉槍機，看膛線，抵肩試了試。保養得不錯，但沒有瞄準鏡。
“有鏡子嗎？”他問。
“鏡子？你說望遠鏡？那東西團部才有幾個，哪能輪到咱們。”
王城沒說話。他把莫辛納甘放在身邊，右手又碰到腿側那個不存在於這個時代的東西。它的觸感清晰得像一根骨頭長在自己身上。他不再摸它了。只要知道他存在就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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