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用莫辛納甘打飛機李鐵柱扣動了扳機。
機槍的聲音和飛機的噪音攪在一起，火舌從槍口竄出來，彈殼叮叮噹噹跳在地上。他打的是一個長點射，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追著那架正在拉起的F4U。
打中了沒有？沒人知道。但那架飛機的確偏了一下，像是被嚇了一跳。
然後另外兩架飛機同時俯衝下來，朝李鐵柱的位置開火。
子彈打在他身前身後兩米的地方，泥土像噴泉一樣濺起來。李鐵柱沒有躲，他站在原地，機槍抵在肩膀上，仰著頭，繼續朝天空射擊。
“李鐵柱！趴下！”韓衛東的吼聲從遠處傳來。
李鐵柱不聽。他的眼睛紅了，嘴裡罵著聽不清的話，手指死死扣著扳機。機槍槍管打紅了，冒出一縷青煙。
一架F4U從他頭頂掠過，機炮的聲音像撕布一樣響。李鐵柱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左肩上的棉衣炸開了一個口子，血濺出來。他踉蹌了一下，但沒有倒下，咬著牙，換了個方向，繼續打。
“鐵柱！”周德厚要衝出去，被王城一把拽住。
“我去。”王城說。
他沒等周德厚反應，端起莫辛-納甘，半蹲在路中間，槍口朝上。他的呼吸在三秒內從急促變成了平穩，心率從一百二降到了八十，準星和缺口之間只剩下那架正在轉彎的F4U。
一架F4U從正前方俯衝下來，高度大約兩百米，速度大約五百公里每小時。王城的準星從機頭往前指了大約兩個機身位，手指扣下扳機。
“砰！”
槍聲被飛機的噪音淹沒了。王城沒看打沒打中，拉槍機，退殼，上膛，第二槍已經響了。
“砰！”
第二槍打出去的時候，那架F4U已經拉起來了。王城看到機腹下方擦出一串火花，子彈擦過機身蒙皮，在金屬上犁出一道淺淺的溝痕。沒有擊穿油箱，但飛行員明顯慌了。那架飛機拉起來的角度比之前更陡了，而且它沒有繼續俯衝，而是朝西南方向歪歪扭扭地飛走了。
王城沒有停。他轉過槍口，對準第二架正在俯衝的F4U。
“砰！”
第三槍。這一槍打出去的時候，那架飛機的機翼根部炸開了一團火光，不是王城打中的，是李鐵柱的機槍。一個長點射正好掃在機翼和機身的連線處。F4U的機翼折了一下，像一隻受傷的海鷗，歪歪斜斜地往山那邊飄去，拖著一道黑煙。
“打中了！打中了！”有人在山坡上喊。
那架受傷的F4U沒有掉下來，它掙扎著翻過山脊，消失在視野裡。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黑煙。
剩下的兩架飛機又掃了一輪，也走了。
聲音漸漸遠去。山谷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，能聽到血滴在地上的聲音。
王城站起來，膝蓋有些發軟，不是害怕，是腎上腺素退去後的空洞。他的耳朵在嗡嗡響，槍聲把右耳的聽力震得暫時下降了。
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。焦糊味，還有血腥味。濃濃的血腥味。
李鐵柱還站著。
他站在路中間，機槍抱在懷裡，槍口朝天。他的左肩被機炮撕開了一個大口子，血順著手臂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滴在那挺打紅了的機槍上。他的臉被硝煙燻黑了，嘴唇乾裂，但眼睛亮得像兩團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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