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戰前部署與行軍團部的命令在下午到了。
韓衛東從連部回來的時候，臉色比平時更沉。
他把幾個班長叫到一起，蹲在陣地背風的一面，地上攤著王城畫的那張草圖，新村的地形。美軍顧問團的位置。南朝鮮軍護衛部隊的兵力部署。
“團部批准了。”他說，“今晚夜襲新村。一營二連從東側進攻，三連從南側進攻。兩個連，三百多人，足夠了。”
周德厚指著草圖上的村子西側：“咱們連呢？咱們不打？”
“打。咱們連出一排，負責西側。”韓衛東用手指在草圖上劃了一條線，“村子西邊是山坡，坡下有一條公路，是敵人唯一的退路。一排的任務就是堵住這條路，不讓一個人跑掉。注意，是‘不讓一個人跑掉’。不管是美軍顧問還是南朝鮮兵，只要往西跑，全部截住。”
一排排長趙鐵山蹲下來，仔細看草圖。他三十出頭，東北人，打過錦州，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刀疤，是刺刀留下的。他不愛說話，但打起來比誰都狠。
“韓排長，西側地形怎麼樣？”趙鐵山問。
王城接話：“我去看過兩次。山坡到公路之間有一段開闊地，大約五十米，無遮無攔。公路兩側有排水溝，溝深半米，可以藏人。公路南邊是一片稻田，現在已經幹了，但田埂可以當掩體。如果敵人從西邊跑，他們必須先經過村口的土路，然後上公路，再經過那片開闊地。土路窄，只能並排走兩個人，那是第一個堵截點。開闊地是第二個，也是最有效的殺傷區。”
趙鐵山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趴在那看了兩個小時。每一個哨位。每一條路。每一個能藏人的地方，都記在腦子裡了。”王城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，“而且我數過，從村子西邊最後一間房子到公路西側的排水溝，直線距離二百二十米。從排水溝到咱們可以設伏的位置，還有八十米。總共三百米。SVD的有效射程內，我可以覆蓋整個西側。”
趙鐵山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韓衛東說：“王城跟著一排去。他的任務是在西側制高點設伏，專門打軍官。敵人潰逃的時候，軍官會先跑。打掉軍官，兵就散了。趙鐵山，你負責指揮全排的火力，把公路封死。”
“明白。”
韓衛東蹲下來，用手指在草圖上畫路線：“晚上八點出發。一營二連。三連八點半從東側和南側隱蔽接敵，九點整發起進攻。槍響之後，西邊的敵人會往公路跑。一排要趕在他們之前到達公路西側，佔據有利地形。注意，不要讓任何一個美軍顧問跑掉。活的最好，死的也行。如果抓不到活的，屍體也要帶回來。團部需要他們的檔案和身份牌。”
他站起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：“回去準備。今晚不許生火，不許抽菸，不許說話。誰暴露了目標，軍法處置。”
幾個班長散了。
王城回到自己的位置，把SVD拆開又裝了一遍。槍機上了薄薄一層油，太厚了會凍住。瞄準鏡的鏡片擦了三遍，用鹿皮布包好，再用布條纏緊，只露出物鏡。導氣活塞拆下來颳了積碳，復進簧檢查了彈力。子彈帶裡裝了五十發改裝彈——昨晚連夜趕出來的，五個彈匣壓滿，腰帶上插了那支繳獲的美軍手槍。他把加蘭德也帶上了，近戰用。加蘭德的彈夾帶了八個，六十四發彈。
劉三娃蹲在旁邊，把自己的卡賓槍拆了擦，擦了裝。他已經能閉著眼完成了。
“三娃，今晚你也去。”王城說。
劉三娃抬起頭，眼睛亮了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你跟在我後面，不許往前衝。我說趴著，你絕對不能站起來。我說跑，你頭也別回。”
“行！”
“還有，你的任務不是殺敵，是給我遞子彈。卡賓槍掛在脖子上，不要用。你的子彈不夠，打完了就沒處補。把卡賓槍當備用，主要幫我壓SVD的彈匣。今晚可能要打很多發，一個人壓不過來。”
劉三娃用力點了點頭，把卡賓槍的彈夾又數了一遍。
趙鐵山把一排集合起來。三十一個人，一排原本有四十多人，經過幾場戰鬥，傷亡了十來個，現在能打的三十一個。加上王城和劉三娃，三十三個。趙鐵山站在隊伍前面，低聲說話，聲音只有面前幾排能聽到。
“今晚的任務是堵路。村子西邊有一條公路，敵人會從那裡跑。咱們提前到公路西側，佔據有利地形，等敵人進入開闊地再打。記住，不要提前開槍，不要暴露。聽我的命令。誰要是提前開槍，我斃了他。”
隊伍無聲地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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