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趴在那裡看了將近一個小時,把每一個哨位。每一條路。每一輛坦克的位置都記在腦子裡。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詳細的草圖,標註了兵力部署。換崗時間。巡邏路線。探照燈盲區。
但他還需要更近,要看清楚彈藥庫的具體位置和油罐的容量標識。
他決定摸下去。
從山脊往下爬,全是碎石和枯草。他用胳膊肘撐著地,一點一點往下挪。右腿的傷口被石頭硌著,疼得他額頭冒汗,他咬著牙沒出聲。爬了大約二百米,到了補給站外圍的鐵絲網附近。
他趴在一個土堆後面,用望遠鏡看鐵絲網後面的戰壕。哨兵在戰壕裡走來走去,每隔二十米一個,距離他最近的不到三十米。
王城沒有動。在等巡邏隊的間隙。
十五分鐘。巡邏隊從東邊走過來,四個人,帶著一條軍犬。軍犬的鼻子很靈,王城從乾糧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,用布包好,塞進雪地裡,巧克力味重,能蓋住人味。巡邏隊過去了,軍犬在東邊嗅了幾下,沒往這邊來。
王城繼續往前爬。
他找到了鐵絲網的一個缺口,缺口不大,剛好能鑽過去。他側身擠進去,棉大衣刮在鐵絲上,嘶啦一聲,撕了一道口子。他停了一下,聽前面的動靜。哨兵還在哼歌,沒有聽到。
他鑽過鐵絲網,趴在戰壕邊上。戰壕裡有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他縮排陰影裡,把刺刀從腿上拔出來,握在手裡。刀鋒在星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,他用拇指按住了刀背,防止反光。
哨兵走過來了。是換崗的。一個人,揹著卡賓槍,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,邊走邊喝水。他走到戰壕拐角處,停下來,放下搪瓷缸子,掏出煙盒。
王城沒有猶豫。
他從陰影裡竄出去,左手捂住哨兵的嘴,右手刺刀從下往上,捅進哨兵的後腰。刀鋒穿過棉大衣和皮肉,頂到肋骨,他手腕一轉,刀刃在體內攪了半圈。哨兵的身體猛地繃緊,嘴裡發出一聲悶哼,被王城的手掌堵了回去。搪瓷缸子掉在地上,叮的一聲,被王城的腳背墊了一下,沒有發出大響。
哨兵的身體軟了下去。王城扶住他,慢慢放倒,不讓他摔出聲。血從傷口湧出來,順著王城的手腕往下流。
他把屍體拖進戰壕的暗處,用枯草蓋住。刺刀在屍體上蹭了兩下,插回腿側的刀鞘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王城蹲在陰影裡,聽了十幾秒。周圍沒有動靜。哨兵換崗的時間還有五分鐘,下一個人來之前,他必須離開。
他翻出戰壕,從鐵絲網的缺口鑽出去,沿著原路往回爬。爬到山脊上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補給站。探照燈還在轉,巡邏隊還在走,一切如常。沒有人發現那個哨兵不見了。
他在筆記本上補了幾筆:彈藥庫在鎮子西北角,油罐在彈藥庫旁邊,容量標識是“5000 GAL”,五千加侖。
然後往回撤。
回到陣地的時候,天快亮了。
韓衛東在等著。王城把草圖遞給他,把看到的情況一一說明。
“兵力不止兩個連,至少一個營。坦克十二輛,卡車五十輛以上。探照燈每十五秒一圈,西北角有三秒盲區。巡邏隊帶軍犬,但軍犬對巧克力味不敏感,可以用巧克力蓋住人味。鐵絲網東側有一個缺口,可以鑽進去。戰壕裡的哨兵每半小時換崗,換崗間隙有大約兩分鐘的空檔。”
韓衛東看著草圖,臉色很沉。“你摸進去了?”
“摸進去了。幹掉了一個暗哨。沒人發現。”
韓衛東盯著他看了幾秒。“你受傷沒有?”
“沒有。血是敵人的。”
韓衛東沒再問。他把草圖疊好,塞進口袋。“一個營,十二輛坦克。一個團都啃不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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