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點了點頭，把SVD架在石頭上，眼睛貼在瞄準鏡上。補給站裡的燈光在瞄準鏡中清晰而安靜。
二十分鐘過去了。孫德明的耳機裡傳來聲音：“長江長江，黃河準備完畢。請報告修正引數。”
孫德明用望遠鏡測了測距離和風向，報出一串數字：“距離五千二百米，風向東南，風速每秒三米，溫度零下三度。修正：加五十米，偏左二十。”
“黃河明白。第一發，試射。”
王城從瞄準鏡裡緊盯著補給站。
幾秒鐘後，遠處的天空傳來一聲尖嘯，炮彈聲音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。
“轟！”
炮彈落在補給站東側的空地上，距離最近的一頂帳篷大約五十米。泥土飛起來，探照燈的光柱晃動了一下。
補給站裡頓時炸了鍋。士兵們從帳篷裡跑出來，有人往戰壕裡跳，有人往車上爬。有哨兵端起槍朝天空亂掃。
孫德明對著話筒喊：“偏東五十米，偏南二十米。修正：減三十米，加十米。”
“黃河明白。第二輪，三發急促射。”
又是幾聲尖嘯。三發炮彈幾乎同時落地。第一發炸在彈藥庫旁邊，火光沖天，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兩頂帳篷。第二發炸在油庫附近，燃油被點燃，黑色的濃煙滾滾上升，火焰竄起來十幾米高。第三發炸在營房區，幾排帳篷被掀翻，裡面的人被埋在帆布下面。
補給站徹底亂了。坦克發動了，轟隆隆地往南跑。卡車擠在一起，誰也過不去。士兵們有的往南跑，有的往山上跑，有的跳進了排水溝。
王城從瞄準鏡裡看到了一個軍官，上尉，站在一輛吉普車上，用手槍指著逃跑計程車兵，嘴裡喊著什麼。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機，又鬆開了。
不能開槍。炮擊的時候開槍，槍口焰會暴露觀察位置。孫德明的電臺比他的槍重要。
他把準星從軍官身上移開，繼續觀察彈著點。
“黃河黃河，目標正在潰逃。請求第三輪，覆蓋射擊。”孫德明的聲音很穩。
“黃河明白。第三輪，十發急促射。”
十發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在補給站上。彈藥庫被直接命中，巨大的爆炸把半個鎮子都照亮了，衝擊波把周圍的一切都掀飛了。油庫也炸了，黑色的油火像瀑布一樣往低處流，點燃了沿途的一切。
王城從瞄準鏡裡看到，那些坦克和卡車已經往南跑了。步兵跑不快，被炮火追著炸。公路上到處都是屍體和殘骸。那個上尉軍官還在吉普車上，但吉普車翻進了排水溝，他爬出來，一瘸一拐地往南跑。
王城的食指又搭上了扳機。
還是沒扣。
“夠了。”孫德明對著話筒說，“停止射擊。敵人已經潰敗。”
“黃河明白。炮兵連停止射擊。你們立即撤回。”
孫德明關了電臺，對王城說：“撤。”
王城最後從瞄準鏡裡看了一眼那個上尉。他已經跑遠了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王城，你剛才怎麼不開槍？”劉三娃問。
“不能開。暴露了位置，炮兵就危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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