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叢草又動了。不是槍管，是人，一個人影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頭，戴著英軍的圓頂鋼盔，鋼盔前沿壓得很低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王城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瞄準鏡的反光。
那雙眼睛在朝王城的方向看。
王城的準星壓在那雙眼睛的中間。
距離大約五百三十米。風向東南，風速每秒兩米。溫度零下.7N1彈。不需要修正風偏，因為風向幾乎是正側方。
扣扳機。
“砰！”
子彈飛出去。瞄準鏡裡，那雙眼睛消失了。那個人影猛地往後一仰，鋼盔飛了起來，在空中翻了幾圈，掉進了草叢裡。然後整個人從石頭後面翻了出來，仰面朝天摔在地上。他的槍從手裡滑落，順著山坡往下滾了幾米，掉在一叢灌木裡。
王城盯著那具屍體，盯了好幾秒。屍體抽搐了幾下不再動了。
他放下槍，長出了一口氣。胸口熱熱的，手心全是汗。
山下傳來一陣歡呼聲。補給點裡的槍聲停了。
劉三娃從半山腰跑上來，臉上全是灰，眼睛亮亮的。陳石頭跟在後面，步槍端在手裡，身體還在抖。
“王城！你打中了嗎？”
“打中了。狙擊手，被擊斃了。”
王城站起來，右腿蹲麻了，踉蹌了一下，扶住石頭。他指著對面山上那具仰面朝天的屍體。“那邊。把槍撿回來。”
劉三娃愣了一下。“撿回來？”
“敵軍的狙擊槍。李-恩菲爾德，裝了瞄準鏡。”王城說，“快去。注意安全。對面山上可能還有殘敵。”
劉三娃把卡賓槍背在肩上，貓腰往山下跑。陳石頭跟在，被劉三娃推回來。“你留在這，等著。”
他一個人跑下山坡，穿過一段開闊地，往對面山上爬。王城把SVD架在石頭上，從瞄準鏡裡掩護他。那具屍體還在，周圍沒有其他動靜。劉三娃爬到那具屍體旁邊，從他身下幾米遠的灌木叢中把那支李-恩菲爾德找了出來。
槍很沉。木質槍托，鋼製槍管，瞄準鏡是英式的，鏡筒細長。劉三娃把槍端在手裡，翻來覆去地看。他拉了一下槍機，清脆利落，槍膛裡還有一發子彈。
他用袖子把槍管上的土擦掉，又把瞄準鏡的鏡片擦了擦。鏡片沒有碎，只是沾了灰。他把槍背在肩上，然後開始在屍體身上翻找。
先是腰帶上。兩個彈匣，插在皮帶扣後面。他取下來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接著是口袋裡。左胸口袋，兩個彈夾，用牛皮紙包著。右胸口袋，三個散裝的子彈，用布條捆在一起。褲兜裡，又摸出一把散彈，大概七八發。衣服的夾層裡，還有一個帆布做的子彈袋，塞得鼓鼓囊囊的，解下來開啟一看，是整整齊齊碼著的子彈，用油紙隔層，怕受潮。
劉三娃把所有子彈擼到一起，一發一發地數。彈匣裡的，彈夾裡的，散裝的，子彈袋裡的，彈膛裡退出來的那顆。銅殼，.303口徑，英軍的制式步槍彈。
他數了整整三遍。九十五發。
九十五發。他從來沒見過一個狙擊手帶這麼多子彈上陣。這人不是來打一槍就走的，是打算在山裡蹲很久的。他把九十五發子彈全塞進自己的揹包，沉得他咧嘴，但一顆也沒有丟。
他又在屍體身上翻了翻，摸出一張地圖，全是英文，看不懂，塞進口袋。還有一個小小的筆記本，用鉛筆密密麻麻記著數字，像是彈道資料和風向記錄。他把筆記本也揣進懷裡。
劉三娃把槍背在肩上，然後貓腰往回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