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敵人怎麼還不來？”旁邊的劉三娃問。
他把李-恩菲爾德架在石頭上，槍口朝南，手指凍得通紅。
“會來的。”王城說。
話音剛落，他聽到了一種聲音。
那聲音從南邊的天際線傳來，越來越響，越來越沉。
王城的臉色驟變。大喊道：
“飛機......！”
喊聲還沒落，南邊的山脊線上就翻過來四架飛機。銀灰色的機身，單引擎，機翼下面掛著炸彈和副油箱，F4U“海盜”，美國海軍航空兵的艦載攻擊機。飛行高度很低，幾乎是貼著山脊線在飛。
四架海盜已經從編隊裡散開，兩架向右，兩架向左，朝三所裡陣地撲上來。
“進掩體......！”韓衛東的聲音傳來，他站在連部掩體外面，一手抓著望遠鏡，一手朝山坡上揮舞。“所有人進掩體！不準朝天開槍！”
王城一把拽住劉三娃的後衣領，把他從岩石後面拖進身邊的戰壕。兩個人剛縮排去，第一架海盜已經壓下來了。巨大的陰影從戰壕上方掠過，王城抬頭看了一眼，看見機腹下面掉下來兩個黑色的圓筒，在陽光下翻著跟頭往下落。
凝固汽油彈。
兩顆炸彈砸在山坡左翼的陣地上，沒有立刻爆炸。外殼撞碎之後，凝固汽油先濺開，然後“轟”的一聲，整片山坡燒成了火海。橘紅色的火焰裹著黑煙衝起來十幾米高，空氣在一瞬間被加熱了幾十度，即使隔著一百多米，王城的臉上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。
第二架海盜跟著壓下來，炸彈落在公路正面的山坡上。又是兩團火球，炸開的凝固汽油粘在掩體的木頭上，木頭頂刻燒成了焦炭。一個戰士從燃燒的掩體裡跑出來，整個人像一支火把，跑了幾步就摔倒在地上，滾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第三架。第四架飛機緊接著進入俯衝。這回載的不是凝固汽油彈，是兩枚五百磅航彈。航彈在俯衝時發出尖銳的嘯叫聲，航彈落在山坡中部，爆炸的衝擊波把王城從戰壕壁上震下來，背上砸了厚厚一層飛土，耳朵被震得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世界變成了無聲的。
他看見劉三娃的嘴在動，聽不見他在說什麼。
四架海盜盤旋了一圈，把剩下的炸彈全部傾瀉下來。這一輪瞄準的是炮兵陣地，機炮排的四門迫擊炮被炸飛了一門，
飛機終於走了。引擎聲遠去，山谷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傷員的呻吟。
王城的聽力慢慢回來了。第一個聽到的聲音是劉三娃在叫他：“你腦袋流血了。”
王城用手摸了一下額頭，手掌上沾了血。不嚴重，碎石劃的。他在戰壕壁上抹了一下手掌，重新架好SVD，朝南邊的公路看。公路盡頭，煙塵滾滾。
十多輛謝爾曼從煙塵裡開了出來，排成兩列縱隊。後面是徒步的步兵縱隊，從公路盡頭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。
韓衛東從掩體裡站起來，望遠鏡舉到眼前，看了一眼就放下了。一個老兵看到這場面之後的本能判斷，敵人不是來試探的，是來總攻的。
“所有人注意！”他的聲音在陣地上響起來，“放坦克過去！打後面的步兵！坦克交給火箭筒和無後坐力炮！”
坦克越來越近。第一輛謝爾曼開到了公路轉彎處，炮塔轉動，75毫米炮的炮口對準了山坡。它沒有立即開火，在等後面的步兵跟上來。但步兵不敢跟太近，剛才的空襲並沒有把陣地上的火力點全部炸掉。下車的散兵線拉得很長，彎著腰，利用地形掩護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王城的準星從坦克上移開，去找後面的軍官。一個少校蹲在公路邊的排水溝後面，正在和旁邊的軍官說話。距離大約四百米。他扣下扳機。
少校往後一仰，摔進了排水溝。旁邊的軍官馬上趴下了。
美軍的坦克同時朝山坡上轟擊，75毫米炮彈落在陣地上，王城等爆炸過去，又探出去繼續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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