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人住。”王城說。
“他們不怕打仗？”
“沒地方去。家在這兒。”
兩個人抽完了煙，把菸頭摁滅在樹根底下。王城轉身進了廂房去看傷號。
屋子裡光線暗，那個斷腿的兵躺在床上，腿己經接好了，用木板夾著，繃帶纏得整整齊齊。
他臉色還是白的，但人清醒了，看見王城進來，想坐起來。
“別動。”王城說。
“連長……”
“腿怎麼樣？”
“醫生說了，骨頭斷了，接上了。養一陣就好。”
“先養著。”
那兵看著王城，嘴唇動了動：“連長……咱們從200撤下來了？”
“撤下來了。到鐵原了。”
“那……200那邊……”
王城在床沿上坐下：“200那邊188師接防了。咱們打完了。”
那兵沒有說話，把頭偏到一邊去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他轉回來，眼睛有點紅：“連長，我腿好了還能回連裡不？”
“能。跑不了你。”
王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站起來出去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圈屋裡的傷號。
六個人躺了三張床，有兩個睡著了，另外三個醒著看著他。他朝他們點了點頭，出了屋子。
院子裡有人在分東西。後勤送過來了幾箱乾糧和水，還有幾件乾淨衣服。
劉三娃在給大夥發，每人一份乾糧兩壺水，衣服各人自己挑。
王城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口水井旁邊，打了一桶水上來。
水是涼的，清亮亮的。他蹲下來，把兩隻手伸進桶裡，冰涼的水激得他激靈了一下。
手還在抖，但比上午好多了。他把手從水裡拿出來甩了甩，又伸進去洗了洗臉。
水面上的倒影晃了一下又穩住了，他看見自己的臉，黑一塊灰一塊，顴骨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口子。
他用袖子擦乾臉，站起來。趙鐵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了，靠在井臺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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