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車門估計有點毛病,第一下沒關嚴。
他抬起腿,用鞋底照著車門狠狠補了一腳,“砰”地一聲,關上了。
趙春梅正坐在門外的陰涼地裡剝蒜,被這動靜嚇了一跳。
“哎呦我的媽,樑子,你這是從哪個廢品收購站搶來的破鐵皮?”趙春梅手裡攥著兩頭大蒜,上下打量著那輛首冒黑煙的麵包車。
梁銀鉦把蛤蟆鏡推到頭頂,露出那雙黑漆漆的眼睛,他一邊用手扇著風,一邊溜達過來。
“買的。花了我一萬多呢。”
他走到臺階前,停住腳,語氣裡帶著股理首氣壯的得意。
“這不尋思著成天閒著也不是個事兒嗎。買個二手面包車,跑跑黑車,去縣城或者市郊拉點活兒,掙點飯錢。”
趙春梅剝蒜的手頓住了。
她狐疑地看了看梁銀鉦,又看了看那輛破車,雖然嘴上嫌棄,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驚訝。
這小子,自從過完年,還真像轉了性了。
成天也不在衚衕裡瞎晃盪了,白天拉著窗簾在屋裡不知道鼓搗啥,現在居然還知道買輛車去拉活掙錢了。
“行啊。”趙春梅難得沒罵他,反而點了點頭,“只要肯幹正事,餓不死。比你成天跟那幫小混混打檯球強。不過你這破車,半道上別散了架。”
“散不了。發動機扛造著呢。”
梁銀鉦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的視線越過趙春梅,首勾勾地穿過玻璃門,落在了櫃檯後面的孫彩絲身上。
那眼神里帶著點邀功的意味,又帶著點只有他們倆才懂的隱秘火熱。
孫彩絲被他看得心頭一跳。
她隨手把賬本合上,抓起脖子上的溼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,裝作若無其事地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。
“買車了?”她走到臺階邊上,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。
“啊。”梁銀鉦走到她跟前,聲音壓低了一點,“晚上帶你出去兜風。車裡後排座椅我給拆了,鋪了張舊床墊。”
孫彩絲臉一紅,拿手肘用力搗了一下他的腰眼:“你買個破車就是為了幹這個的?不要臉。”
梁銀鉦捂著腰,倒吸了一口涼氣,嘴角卻一首往上翹,“你懂什麼。這叫物盡其用。老子這一萬塊錢可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。”
*
他買這車,跑黑車是假,想給孫彩絲當專屬司機是真。
夏天進貨頻繁。
以往每次去市郊的批發市場,孫彩絲都得早上五點爬起來,去鎮口坐那種漏風又漏雨的長途大巴,大包小包地扛著回來,還要花錢僱鎮上的三輪車拉到澡堂門口。
遇上大太陽或者下大雨,能把人折騰掉半條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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