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彩絲連著躲了梁銀鉦三天。
因為她只要一閉上眼，就能想到兩人在桌布底下糾纏。
太嚇人了。
這癟犢子現在膽子大得包不住，在趙春梅眼皮子底下都敢動手腳。孫彩絲默默想。
週五下午，澡堂女浴這邊的淋浴管突然崩了。
水花西濺，呲了趙春梅一身。
“去！上對門把樑子家那個大號管鉗拿來！”趙春梅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把孫彩絲往外推，“給他打電話不接，你趕緊跑一趟！”
孫彩絲連外套都沒顧上穿，穿著灰色的高領毛衣，踩著一地髒雪就跑過了衚衕。
梁家生鏽的黑鐵門虛掩著。
孫彩絲推門進去。
院子裡沒掃，雪地上踩出了一條通往正屋的窄道。
“梁銀鉦！”她喊了一嗓子，嘴裡撥出一團白氣。
沒人應。
她搓了搓凍僵的手臂，推開正屋的門。
屋裡光線有點暗，迎面是一個老式的紅木長條几案，上面擺著個香爐，還有兩個落了點灰的蘋果。
几案正中間，放著兩張黑白遺像。
照片裡是一對眉眼溫和的中年夫妻。
男的戴著眼鏡，和梁銀鉦現在的輪廓有七八分像，只不過比梁銀鉦要斯文儒雅的多。
女的身材不算纖瘦，卻勻稱舒展，舉止從容，渾身透著得體與優雅，自帶一種端莊大氣。
以前聽趙春梅說梁母是十里八鄉的大美女，年輕時候和天仙一樣，追她的能從他們鎮排到哈爾濱。
孫彩絲停下腳步。
屋裡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鐘“滴答滴答”的走字聲。
她看著照片，鼻尖沒來由地泛起一陣發酸的澀意。
高二那年冬天之前，梁銀鉦根本不是現在這副街溜子的德行。
那時候的梁銀鉦，個子躥得快，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，拉鍊永遠規規矩矩地拉到鎖骨。
他成績好，打籃球出汗了，就撩起衣服下襬擦汗，惹得操場旁邊一圈女生臉紅，意氣風發，乾淨得像冬日裡的太陽。
一場車禍，太陽落山了。
對門這個院子空了半個月，再開門的時候，梁銀鉦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混不吝的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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