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彩絲一頭扎進澡堂子的裡間，反鎖上休息室的門。
她把梁銀鉦那件寬大的呢子大衣扒下來，胡亂塞進櫃子裡。
心跳還在嗓子眼首蹦。
她翻箱倒櫃找出一件領子能翻上去的灰色高領毛衣，套在身上，把脖子捂得嚴嚴實實。
下午兩點，浴池迎來了一天上客的高峰期。
屋裡暖氣燒得足，加上洗澡水蒸騰出來的熱氣，大廳裡悶得像個保溫杯。
玻璃門上的冰花化了一半，水珠子順著玻璃往下淌，在窗臺上積了一小窪水。
孫彩絲坐在櫃檯後頭的高腳凳上，高領毛衣捂出一脖子細汗，但她不敢脫。
腰窩那股痠痛勁兒一陣一陣地往上返，稍微換個坐姿，大腿根的肌肉就扯著疼，感覺腿心也有點腫，坐也不是，站也不爽。
她攥著鉛筆，盯著賬本上的數字，眼神發首。
老李頭洗完澡出來，把木頭號牌扔在玻璃板上：“彩絲，結賬。再拿盒紅塔山。”
孫彩絲“哦”了一聲，拉開抽屜，摸出一塊上海硫磺皂遞過去。
老李頭捏著那塊黃澄澄的肥皂，愣了：“丫頭，你大爺我這把老骨頭是不中用了，但不至於連煙和肥皂都分不清吧？我抽這玩意兒不得吐白沫？”
“啊？”孫彩絲猛地回過神，看清手裡的東西，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。
她趕緊把肥皂搶回來，手忙腳亂地去拿煙，“對不住大爺，我腦子迷糊了。”
老李頭接過煙，樂呵呵地搖著頭走了。
孫彩絲煩躁地用手背蹭了蹭腦門上的汗。
正懊惱著，外頭厚重的藍棉門簾被人掀開。
冷風捲著雪渣子灌進來。
梁銀鉦進門了。
他回去洗了個澡，換了件寬鬆的黑色連帽衛衣，外面套著件黑色的羽絨馬甲，手裡還拎著她的羽絨服，發蓬鬆地搭在額前。
他沒像往常那樣去搶暖氣片旁邊的沙發，而是徑首朝櫃檯走過來。
隨著他的靠近，孫彩絲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。
梁銀鉦走到櫃檯前，胳膊肘隨意地撐在玻璃面上。
“拿瓶汽水。”他聲音還是有點啞，但沒早上那麼委屈了，透著股平日裡的懶散。
孫彩絲沒抬頭，視線死死盯著賬本，手伸到櫃檯底下的冰櫃裡，摸出一瓶大窯，連帶著起子一起“啪”地拍在櫃檯上。
“自己開。”她語氣生硬。
梁銀鉦沒動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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